广州的海是碧蓝的,潮热的风里带着果香和香料的气味;而这里的海是灰蒙蒙的,海风又硬又咸,岸边多是泥滩和盐碱地,极少见得到像样的沙滩。
海浪扑上来,把灰白色的泡沫吐在泥岸上,又一点一点地缩回去,像一只疲惫的巨兽在浅浅地呼吸。
这里也有港口,但跟广州新建的那座港口比起来,就是茅草屋和别墅的区别。
几道歪歪斜斜的木栈桥伸进水里,旁边泊着一些不足百料的小渔船,桅杆高矮不齐,船帆灰扑扑的,补丁摞着补丁。
岸上的货棚是用旧船板搭的,风一吹,整座棚子都在吱嘎作响。
赵子义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下达了他到河北道后的第二道命令:修港口,修船厂,修海贸司。
与此同时,他写了一个条陈发回长安,找朝廷要钱、要人,要当年设计广州港的工匠,要会造新式海船的船匠。
钱的事反而最方便——直接在蓟州的大唐钱庄先行支取,不用等着朝廷的批文下来。
至于朝廷会不会批?
呵呵,这可是在天下世家最多的河北道。
在这里修港口、建船厂、开海贸你敢不批?
敢不批,都不用赵子义开口,朝堂上那些河北道出身的世家官员就能弄死你!
赵子义我们弄了,但弄其他人我们还弄不了?
他们盼了多少年,才盼来一个能在河北道开海港口、让他们堂而皇之出海赚钱的机会。
谁挡他们,他们就咬谁。
此消息一出,博陵崔氏第一个响应。
出钱,出人,出力。
直接捐了五十万贯用于修建港口,还派了家族中大量的工匠过来,外加整整一万名劳力。
博陵崔氏一动,其他世家也都不甘示弱地动了起来。
清河崔氏捐了五十万贯,范阳卢氏捐了五十万贯,赵郡李氏捐了五十万贯。
其余大小家族,争先恐后地往蓟州送钱送人送东西。
短短几天时间,赵子义就收到了四百五十万贯钱财,外加数千名工匠和数万名劳力。
刘鸿基人看傻了。
他这辈子,跟世家打了半辈子交道,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太清楚世家们的尿性了。
过去,无论什么事,哪怕是他们自己获利的事情,想从他们口袋里掏点东西,比登天还难。
修路?象征性地出点粮。
修河?勉强意思一下。
至于修港口,他们顶多口头支持一声,真金白银是绝对见不到的。
想要他们出大钱?可以,必须给他们好处,必须让他们有份子。
可如今呢?
赵子义就发了一道政令出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刺史都要看他们脸色的世家,竟纷纷自发来捐钱送人。
别说经历过,这根本就是古往今来听都没听过的事。
这就是定国公的威慑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