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贺窟哥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赵子义说的这些,都是能实现的。
他更知道,大唐有水泥,建城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而自己的部族,连一座像样的土城都筑不起来。
大唐有各种工艺,光是收山货的商人,随便处理一下,就能让东西的价值翻上几倍。
他全都知道。
但正因为他知道,他也明白,这些是有代价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羊肉,大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往一片苦寒之地砸银子。
“定国公,实现这些,需要我族如何做?”大贺窟哥问道。
赵子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缓说道:“草原也好,西域也好,岭南也好,现在都在大力发展。
如果依旧沿用羁糜政策,那这些羁糜地区,就会越来越跟不上大唐的发展。
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大贺族长可以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周边的人越过越好,自己却依然贫困,你会怎么做?
又或者,这千年以来,草原为何不断向中原发动战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觉得现在的草原族人,还愿意向中原发动战争吗?”
大贺窟哥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您的意思是,要取消我们的羁糜制度,像西边草原一样?”
“对。流官制度。这里的官员会有考核,会有轮换。谁也别想在这里欺压百姓,当土皇帝。”赵子义说得不紧不慢,每个字却都像生了根。
“我们不是突厥!我们没有欺压我们的族人!”
大贺窟哥的声调猛地拔高了,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赵子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契丹部向来团结,族人也是家人。
你们对你们的族人,很不错。
而我,可以让他们过得更好。”
他坐直了身子,“你们部族不大,头人也不多。
所以,对于你们,我会给出几点特殊政策。
其一,允许你们把现有资产变卖给朝廷,所得尽归你们个人所有。
其二,这里所有新建的工坊,我会让大唐钱庄给你们开一个独立账户,所有工坊产生收益的一成,进入这个账户。具体你们几个头人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
其三,允许你们在三城设立监官。他们有监督权,但没有行政权。如果你们的族人没有过好,如果族人被欺压了,他们可以报到你们这里。
你们有上报朝廷的权力,陛下会为你们做主。也可以报给我。这里是我推动的,我会为你们负责。”
听到第三点,大贺窟哥的神色终于有些松动了。
他信不过朝廷的官员。
别说草原人了,就算是汉人自己,落在那些官员手里,真正过得好的又有多少?
他会这样想是有原因的,契丹部族紧邻河北道,河北道的治民是个什么样子,他看得分明。
但他相信天可汗。
天可汗对各族,素来不薄。
他更相信眼前的定国公。
虽然这位定国公对异族而言,绝对是杀神般的存在。
可全天下都知道他的一个口碑,只要得到了他的承诺,便绝无虚言。
他承诺了这些东西,承诺为契丹族人负责,他就一定会做到。
“定国公,如果放弃羁糜制度,我们就一定得去长安吗?”大贺窟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