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伟盯着茶几上那叠合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按脚技师还在发力，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是自己按轻了，立马加重了手法，猛攻管肾的穴位。
程伟疼的脚指头直抽抽，硬是一声没吭，脚再疼也没有他此时的心疼。
张扬重新趴回按摩床上，“程总，你慢慢想，不急，反正我加钟了，最起码还有四十分钟。”
程伟苦笑一声，翻开合同，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速滴科技有限公司全资收购滴滴出行全部资产及运营牌照，收购对价为人民币零元。
零元。
你哪管给一块钱，效仿一下金老先生，可偏偏张扬一块钱都没舍得给他。
当然，请他按这顿脚也得大几百。
合同最后附了一条补充条款：收购方承诺在交割日前向滴滴监管共管账户注入三点五亿元人民币，专项资金用于退还司机押金，另向原创始人程伟个人账户支付一亿元顾问费用。
一亿。
比之前成维说的多了八千万，但程伟看着那个数字，只觉得胃里翻腾一阵恶心。
“张扬，我问你一句话。”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说。”
“如果我不签，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轻笑一声：“你不签，明天经侦立案，刑事程序一走，你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查封冻结，你老婆孩子跟着上失信名单，以后连高铁都坐不了，以后有钱还叫《甄嬛传》，没钱就《老赖传》。”
“滴滴那边，法院正常介入清算，服务器拍卖，运营牌照注销，三百多万司机的押金退不回来，到时候全网都骂你是骗子。”
“你觉得这个结局好看？还是你口味比较重？”
程伟攥着拳头，“我签了又怎么样？一亿就把我的所有都买走了，出去以后谁不说我程伟是个窝囊废？”
张扬把脸从洞里抬起，侧过头看着程伟，“程伟，你知道我最烦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程伟一愣，没想到张扬会问这么一句。
“该认栽的时候不认栽，非要拿面子当饭吃，最后把自己饿死了还觉得挺光荣。”
“你那个面子值多少钱？你回去问问你老婆，她愿不愿意陪着你蹲号子换你这张面子。”
程伟不说话了，没办法，张扬说的对。
69号技师感觉到程伟的脚在发抖，抿嘴一笑放轻了力道，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柳青一直没说话，她其实已经看明白了，从今天下午金融监管局的人进楼那一刻起，这场仗就彻底结束了，程伟现在纠结的不是条件好不好，而是单纯的咽不下这口气。
但气和脸又能值几个钱？
成维嗑着瓜子，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程伟当初给他添的堵，全让老板一波给怼回去了。
过瘾呐！
“程总，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张扬继续说道。
“什么事？”
“优步进国内，最快下个月，最慢不超过两个月。”
“他们在魔都已经开始地推了，我手里有情报，卡兰尼克给亚太团队批了八亿美金的预算，第一站就是龙国。”
“八亿美金足够把国内所有网约车平台碾三遍。”
“你猜他进来以后第一个打的是谁？”
“谁？”
“不是速滴，是你。”张扬指了指他，“因为你最弱，打死你最快，吃掉你的市场份额也最省钱。”
“优步的套路我研究过，他们在每个新市场都是先挑软柿子捏，等把小的吃光了再集中火力打老大。”
“你现在账户冻结，投资人跑光，经侦在查你，优步要是这时候进来，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从赛道上消失。”
“消失了以后呢？你那三百多万司机怎么办？你那上千号员工怎么办？”
“一亿五。”程伟憋了半天开口道。
张扬皱起眉，“什么？”
“顾问费，给我一亿五，我签。”
成维差点把瓜子壳吃了，咳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