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有些惊讶,竟然全被他说中了。
“另外,我投这笔钱,还有一个私下的要求。”张扬敛起笑意。
“你说。”
“以后单量跑起来,别把骑手的每单配送费降得太狠。”
王鑫愣住了,他想过张扬会提财务分红比例,想过他会要求优先清算权,甚至想过他会要求美团必须使用扬天云的服务器。
但他万万没想到,张扬提的是一线骑手的配送单价。
“张总,美团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总会。”王鑫依旧直球,“外卖本质是极其低毛利的配送生意,规模做大之后,平台想要盈利,唯一的手段就是通过算法压缩边际成本。”
“骑手的配送时长、每单单价,都是受算法模型严格控制的,如果把单价锁死,美团可能永远跑不平账面。”
张扬放下筷子,争论道:“算法是人写的,不是天定的规矩。”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失业送外卖过渡时候的记忆。
那会儿是外卖行业的大后期,巨头们在资本市场上市套现,账面做得很漂亮,但底层人早就被榨干了。
他在奉天那个二线城市,骑着一辆二手电瓶车,后座绑保温箱。
冬天零下二十几度,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连手机屏幕都划不开。
系统给的时间从四十分钟压缩到三十五分钟,再压缩到二十八分钟。
为了赶那两分钟不被扣一半的单钱,骑手们在大马路上闯红灯,逆行,在结了冰的马路上摔得四脚朝天。
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人伤没伤,而是赶紧打开箱子看汤洒没洒。
一天跑十几个小时,跑得整个人都麻木了,一个月到手五六千块钱,连顿好肉都舍不得吃。
那不是干活,那是拿命换白菜。
“他们是一群为了养家糊口,拿命在马路上刨食的人。”张扬情绪有些低落,“算法算得再精,也得给人留口喘气的缝,一单扣五毛,在你报表上不过是个小数点后面的数字,但在他们手里,是吃顿饱饭,是给家人多买件衣服。”
王鑫发现自己更看不懂张扬了,他接触过太多的投资大佬。
那些人在国贸的高档酒店里,嘴里全是GV、复购率、客单价、用户生命周期价值。
在那些西装革履的人眼里,骑手只是财报上一个可以无限被优化的“履约成本单位”。
从来没有人,在这个层面上,跟他探讨过一单扣多少钱的意义。
“你以前……做过地推?”王鑫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扬咧嘴笑了笑:“比地推苦多了。”
“单价完全不降不可能,商业规律在这里摆着。”王鑫抬起头,“但我可以答应你,美团的算法模型里,会加入安全缓冲阈值,恶劣天气补贴和阶梯保底机制,我会在内部立项。”
“成交。”张扬伸出手。
王鑫伸手跟他握在一起。
“法务和尽调团队后天进场,五亿美金分两期打,首期三亿下周就能走外汇通审批。”
“沈南鹏那边你自己去交代,阿里的老股我去收,杭城马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不会卡你。”
王鑫站起身,抱起笔记本电脑,卸下防备。
“张总,和你谈事,比跟投行的人谈省力气。”
“吃饭的人懂吃饭的难处,他们喝红酒吃牛排的懂个屁。”张扬挥了挥手,“面我请了,肉夹馍挺地道,走前带一个?”
王鑫扯了扯嘴角:“留着肚子晚上吃盒饭吧,研发部还在改版。”
说完,王鑫拉紧冲锋衣的拉链,快步出了面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