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总拿起桌上的样机，用手掂了掂，没有马上回话。
他何尝不知道成熟供应链的好处。
省心、稳定、品牌溢价高，拿给媒体评测随手就能写出一堆豪华元器件参数。
可三颗星代理商那张嘴脸、索尼断供时的高高在上模样，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跪着拿货，人家给多少你吃多少，给什么成色你受什么成色，一旦人家断粮，整条生产线全得烂在厂房里。
为什么他经常被人骂雷猴，还不是因为拿不出货，缺的是生产力吗？
代工厂有都是，缺的是原材料。
别人都说他是饥饿营销，实际上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实验室的房门被推开，张扬拿着瓶北冰洋汽水走了进来，看向雷总：“吵什么呢，走廊尽头都听见动静了。”
雷总掐灭烟，叹了口气：“立群对全面导入国产件有顾虑，主要是稳定性和良品率的问题。”
崔立群看了眼张扬，在商界名气上，张扬现在如日中天，网约车刚打死滴滴，手握维信、豆音两大流量入口，妥妥的成功人士。
但在他这种搞技术的工科男眼里，做生意和做技术是两码事，砸几十亿能买来用户，买不来微米级的加工精度和材料配方。
“张总。”崔立群开口道，“您鼓励用国产配件替代我不反对，但半导体和精密制造是一门经验学科，需要几十年的工艺积累。”
“就说东莞那家送来的高密度电芯，标称容量4000毫安时，可我们在高温45度箱里做循环充放电测试，跑了一百二十次就出现内阻增大和微量胀气。”
“三颗星和LG的电芯，跑三百次衰减率不超过百分之五，这东西装进手机里，用户要是揣兜里炸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谁负得起这个责？”
张扬听完，抬眼看着崔立群：“你刚才说，跑了一百二十次就胀气？”
“对，数据就在这摆着。”崔立群把测试夹里的曲线图递了过去。
张扬没接图纸：“哪年的数据？”
“去、去年的……”
“去年的数据你拿到今年说事？那洋人的电芯是一生下来就能跑三百次的？索尼当年在笔记本电池上起火召回了几百万台，怎么没见你们把索尼给封杀了？国产的出了点毛病，就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了？”
崔立群听到这话，脸色有些挂不住：“做企业要看性价比和风险控制，我们没义务给别人的研发缺陷买单，我们是大米，是造手机卖给消费者的，不是慈善实验室。”
张扬笑了笑开口道：“今天楼下酒店里，一共住了多少家供应链的企业？”
雷总在一旁接话：“一共四十七家，做电芯的、镜头的、滤光片的、声学微型扬声器的，还有几家做结构件塑胶的。都是国内细分领域排在前三的企业，规模从几个亿到上百亿不等。”
“技术工程师来了没有？”张扬问。
“都带着首席技术官和研发总监来的，连测试设备和工装夹具都托运过来了。”雷总回答。
张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崔总监，你坐在办公室里看去年的旧数据，能看出什么花来？”张扬指了指门外，“人家把家底和身家性命全装在密码箱里，飞了几千公里送到你眼皮子底下。”
“你连看都没看他们最新改版的东西，就直接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