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群一下就被问住了。
嘴唇动了两下，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可桌上摆的的确是去年的数据，再说什么都站不住脚。
雷总站起身，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立群，明天上午九点，会议中心。你把测试设备带过去，让供应商把最新样品全拿出来，咱们当场测，当面验。”
崔立群吸了口气，点头答应。
张扬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才丢下一句。
“明天的会，我会准时到的。”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大米科技园会议中心，三楼多功能厅。
能坐三百人的会场来了四十七家供应链企业，共八十三名代表。
周庆民坐在第二排左侧，手里攥着一份测试报告。
昨晚在酒店房间，他把开场白翻来覆去练了十几遍，生怕上台时说错话。
舜宇光学的王总坐在旁边，正翻着手机看新闻。
“老周，你说张扬今天来不来？”
周庆民抹了抹额头。
“应该来吧。雷总昨天特意提过，扬天的投资方会亲自出席。”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我就怕……”
王总笑了。
“怕什么？人家还能瞧不上咱们这些小作坊？”
“舜宇再小，也是国内光学镜头前三，你有什么好怕的。”
周庆民苦笑。
“舜宇是前三，我东冠电池算个屁。国内做锂电的几百家，我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话音刚落，会场灯光暗了下去。
主席台后方，投影幕布降了下来。
雷总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走上台，朝台下看了一圈，声音从音响里传遍会场。
“各位，欢迎来到大米科技园。”
“今天没有媒体，也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实话。”
台下安静下来。
雷总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张图表。
“过去五年，国产手机厂商向外资供应商支付的零部件采购费用，总额超过五千亿人民币。”
“其中，专利授权费和技术溢价就占了两千亿。”
会场里先是响起一阵惊呼，随后开始低声议论。
两千亿。
这个数压得在场不少人喘不过气。
雷总接着往下讲。
“三颗星的AoLEd屏，单片成本一百五十块，卖给我们五百二。”
“高通的骁龙处理器，Fob价八十美金，算上专利费和配套芯片，到手两百美金。”
“索尼的摄像头传感器，批发价十五美金，给国内厂商开价四十美金。”
“光卖得贵还不算，付款条件也分三六九等。”
雷总顿了顿。
“苹果、三颗星可以拿到九十天，甚至一百八十天的账期。轮到我们，三十天都难谈，有些还得预付全款。”
“钱先压过去，货什么时候发，却得看人家的安排。工厂等米下锅，银行贷款还一天都不能拖，最后只能低声下气催他们发货。”
台下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庆民听得牙根发紧。
这番话，他太熟了。
为了等进口原料，他提前付出去的货款压了三个月，厂里两条生产线也跟着停了三个月。
雷总关掉投影，会场灯光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