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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2章 地室遗书(1 / 2)

油烛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土壁上,随着她的步伐不断变形、拉伸。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扇用厚木板制成的矮门,门板已经腐朽发黑,门缝中透出一股更浓烈的陈腐气息。她伸手推了一下,木门应手而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了许久才消散。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地室,方圆不过一丈有余,高度也只够她勉强站直。地室的四壁和地面都用石灰和黏土夯实过,虽然粗糙,但比通道中的夯土墙要规整得多。地室中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张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木匣。木匣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厚度不过三寸,材质是普通的胡杨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文字,只在匣盖的正中央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玉石,在油烛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石台前,将油烛插在台面上的一个浅凹槽中,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只木匣的表面。木材触手干燥而粗糙,带着岁月的质感,那枚青色玉石却触手生凉,光滑如镜。她尝试着开启匣盖,发现匣盖与匣体之间严丝合缝,没有锁扣,也没有缝隙,仿佛是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的,根本无法打开。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将令牌正面的“陆”字对准木匣上的青色玉石,轻轻按了上去。令牌与玉石接触的瞬间,那枚青色玉石骤然亮起,发出一阵柔和的青光,将整个地室照亮。紧接着,木匣内部传来一阵细密的机括转动声,匣盖沿着一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缓缓弹开,露出一层衬着暗红色绒布的内衬。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麻纸制成,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信封正面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一枚清晰的印记——一只展翅欲飞的木鹤。她看着那枚火漆印记,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从信封中抽出两张写满了字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清隽,笔画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她父亲的笔迹。她展开信纸,油烛昏黄的光芒在纸面上跳动,将那些端正清隽的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读得很慢,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

清墨吾女: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知道你读到这封信时是多少岁,也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艰难才走到这里。但你能走到这里,便证明了你是我陆沉的女儿——不是因为你血脉中流着我的血,而是因为你选择了走这条路,并且坚持到了这一步。

我写下这封信时,是在一个深夜。地点便是你此刻所在的这间地室。外面的黑城子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得让人心悸。我刚从一次失败的探索中归来,受了些伤,不算太重,但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因为我受的伤,而是因为我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真相。那个真相正在从内部侵蚀我,如同墨入清水,不可逆转。

我将我所知道的真相,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藏在你手中的木鹤印章中,你已经看到了——那是我在落星滩留下的影冢,以及关于你母亲的些许往事。第二部分,藏在孤城的石室中,你也已经拿到了——那枚令牌,以及它所指引的星罗海之路。而这第三部分,便在这封信中。

我要告诉你的真相是:墨渊并非天然形成。它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

凌清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她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久久无法移开。油烛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地室的墙壁上投下一阵晃动的光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读。

创造墨渊的人,姓陆。是你的曾祖父,也就是我的祖父——陆长庚。

他是三百年前最顶尖的符箓师和阵法宗师,一生致力于研究“虚实之间的界限”。他发现,人的意念和情感,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在现实中留下实质性的痕迹。他称这种痕迹为“墨痕”。他穷尽后半生的精力,创造了一套以“墨痕”为核心的体系,并将这套体系的源头封印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那就是最初的墨渊。

但墨渊一旦被创造出来,便开始自行演化。它吸收进入其中的一切意念和情感,不断扩张,不断变异,最终超出了陆长庚的控制。他在临终前设法将墨渊的核心封印在祖砚之中,并将祖砚一分为三,分别交给他的三个弟子保管。其中一个弟子,便是你的祖母——陆沈氏。祖砚传到我的手中时,三隅已失其二,只剩下“守墨”一隅尚在我手中。

我用尽半生寻找另外两隅的下落,最终发现它们分别被藏在两个地方:孤城和星罗海。孤城中的那一隅,我已经设法安置妥当,以令牌为钥,等你来取。而星罗海中的那一隅,我未能亲自取回——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我在寻找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有人在暗中收集祖砚的三隅,企图将它们重新合而为一。但那个人不是为了修复墨渊的封印,而是为了彻底打破它,释放出墨渊深处那些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最原始的“墨痕”——那些由人类的恶意、恐惧、贪婪和绝望凝结而成的、具有自我意识的黑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