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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2章 地室遗书(2 / 2)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他或她,已经渗透到了墨渊的各个层面,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现世之中。我之所以写下这封信,而不是当面告诉你这一切,正是因为我不敢确定,我身边是否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清墨,我请求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自称是我故交旧友的人,包括那些声称持有祖砚残片前来相助的人,甚至包括——那个带你来到黑城子的人。

我不是说他一定是敌人。但在这场博弈中,没有谁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唯一的判断标准,就是你自己的内心。当你看不清前路时,就问你心中的那枚木鹤印章。它会告诉你答案。

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凌素心,并非普通人。她出身于一个比陆家更古老的家族——一个世代守护墨渊封印的家族。她嫁给我,不是偶然,而是她的使命:监视我,确保我不会利用祖砚的力量做出危害世间之事。但她违背了自己的使命,因为她爱上了我。她留给你的那封信,既是她对你的爱,也是她对家族的背叛。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你选择的自由。

而我,用我余生的全部,为你铺好了这条通往真相的路。走或不走,都由你自己决定。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为你骄傲。

父陆沉,绝笔。

乙未年秋,夜,于黑城子地室。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油烛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将她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良久,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落在地上的信纸,仔细折好,与另一张信纸一起放回信封中,然后将信封贴身收起,与那五样物品放在一处。

她吹熄了油烛,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迟疑。她走出地室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黑城子。一轮弯月挂在残破的城墙上空,月光清冷如水,将整座古城废墟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寒光。李奕辰仍坐在入口旁的那面山墙下,姿势几乎没有变过,看到她走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手中那封泛黄的信封上。

他没有问她信里写了什么。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道:“风起来了,今晚怕是要降温。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吧,明天一早,我们继续上路。”

凌清墨将信封贴身收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你早就知道我父亲在这座城的地下留了东西,对不对?”

李奕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残破的土墙上,拉成一道修长而沉默的暗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知道这里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你父亲做事,从来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全貌。我只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出他可能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凌清墨想起了父亲信中那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她沉默地看着他,在月光下,他的面容平静而坦然,看不出任何隐瞒或心虚的痕迹。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开始寻找适合过夜的避风之处。

她在北面一段相对完整的城墙下找到了一处背风的角落,墙角堆积着一些干燥的芦苇和枯草,铺开来便是一张还算舒适的床铺。她放下行囊,在芦苇上坐下,靠着土墙,望着头顶那片缀满星辰的夜空,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探入怀中,依次触过那五样物品——木鹤印章温润的木质、铜镜冰凉的金属、残砚粗砺的边缘、玉片光滑的断面、以及那封泛黄的信纸柔软的纸质。五样物品各自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等待着她下达下一步的命令。

她闭上眼睛,在夜风中,渐渐地,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