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那股吸力拖入湖水的深处，下沉的过程比她预想中更加漫长。湖水从最初的星光闪烁的银蓝色逐渐过渡为一种深沉的、几乎不透明的墨色，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她完全被黑暗包围。她能感觉到水压在她周围增加，耳膜微微发胀，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窒息——仿佛那些墨色的湖水并不阻碍她的呼吸，反而在滋养着她，为她提供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生存所需。
她不知道下沉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时辰。当她的双脚终于触及湖底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街道上。街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绿色水藻和沉积物，但仍然可以看出当年的宏伟规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随着水流轻轻摇摆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发着微光的鱼群，证明着这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沉没在水底的死寂之城。
她沿着街道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下空间中传播得很远，带着一种奇异的、被水介质扭曲过的回声。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保存得相对完整，有些门窗还在，有些则已经坍塌，露出内部黑暗的空间。她经过一座庙宇式的建筑时，注意到门楣上刻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与她在千窟寺岩洞中看到的那些原始符号风格相似，但更加复杂和完整，像是一句完整的句子或咒语。
她没有停下来研究那行文字，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她心中有某种直觉在引导着她——不是令牌，不是印章，也不是任何一件她收集到的物品，而是一种更加内在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牵引着她穿过这座沉没之城的街道和广场，向着城市中心的那座通天塔走去。
那座通天塔在湖底依然屹立不倒。它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高大，塔身用巨大的黑色石块砌成，石块之间的接缝紧密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塔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和水藻，但在一些被水流冲刷干净的区域，可以看到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符号——那些符号与她收集到的九样物品上的符号同源，是墨痕系统的原始语言，是这座古城曾经的辉煌与秘密的见证。
她站在塔基前，仰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将那两枚骨质印章从怀中取出，一手握着一枚，将它们的印面同时按在了塔基正中央的一块略微凹陷的石板上。两枚印章嵌入石板的瞬间，整座通天塔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些刻在塔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塔基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塔顶蔓延，如同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将整座塔从沉睡中唤醒。塔身符文的光芒沿着塔身逐级攀升，最终抵达塔顶，在塔尖处汇聚成一团耀眼的白光，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在湖底绽放。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然后渐渐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束，从塔尖垂直射下，精准地投射在塔基正中央那两块嵌入石板的印章上。
两枚印章在光束的照射下开始发光——一枚含苞的莲花绽放出柔和的青色光芒，一枚盛开的莲花则散发出温暖的白色光芒。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如同两条游动的蛇，沿着塔基的石板缝隙向四周蔓延，最终在塔基的正前方汇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法阵。法阵的光芒稳定下来后，塔基中央的石板开始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宝石，照亮了通往地下的道路。
凌清墨站在入口边缘，低头看向那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宝石光芒在黑暗中形成一条光带，引导着前行的方向。她将两枚印章从石板上取下，收入怀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那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比她想象中更长，她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到尽头。阶梯的末端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由整块黑色巨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或文字。她走到石门前，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她又加了几分力道，石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这扇石门。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缝隙或把手，表面光滑得几乎能映出她的倒影。她盯着自己在石门上的倒影看了片刻，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石门上的倒影，与她本人之间，存在一个极其细微的差异。她的右手在现实中自然垂在身侧，而石门上的倒影中，那只对应的手却微微抬起了几寸，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犹豫，按照倒影中那只手的姿态，将自己的右手抬起几寸，手指弯曲，做出一个握持的动作。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她感到怀中的那枚鱼形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自动从她怀中飞出，准确地落入她弯曲的手指之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
她握住那枚鱼形玉佩，将它举到面前。玉佩在阶梯尽头的宝石光芒中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那尾游鱼的线条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掌心中轻轻摆动。她将玉佩贴近石门，在光滑的石门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玉佩接触到石门表面的瞬间，石门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竖线，然后那道竖线向两侧缓缓扩展开来，如同两扇沉重的帷幕被拉开，露出门后一片广阔而幽暗的空间。
她收起玉佩，迈步跨过了那道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