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这次舞狮队的负责人?”原凛开口,声音是那种被烟酒浸润过、略显低哑,却又莫名抓耳的调子。
梁望年被他拍得微微一怔,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点了点头:“是。”
“我叫原凛。”原凛似乎觉得自我介绍很有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原野的原,凛冽的凛。”
梁望年没什么反应,只是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凛冽的凛……他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字,心脏某处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泛起一丝细微的、久远的酸涩。
“听说你们是南坡村来的?”原凛似乎对他平静的反应很感兴趣,往前凑了凑,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我爷爷年轻时在那边插过队,对南坡的醒狮一直念念不忘,所以特意请了你们来。”
“是我们的荣幸。”梁望年公事公办地回答,侧身示意了一下外面正在准备的队伍,“原少爷放心,我们会尽力表演,让老太爷尽兴。”
“我当然放心。”原凛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顽劣,又像是认真,“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梁望年看向他,示意他说。
“我也会一点舞狮。”原凛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会打篮球”,“小时候跟着家里的老师傅学过几年。一会儿的表演,我想亲自上台,给我爷爷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望年身上,那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所以,想请你做我的搭档。”
空气安静了一瞬。
工具房里其他正在忙碌的弟子,还有门外的何勇,似乎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梁望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原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不好意思,”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拒绝,“原少爷,我已经不舞狮了。”
原凛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也没打算放弃:“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能让他心甘情愿托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每一次戴上狮尾,每一次沉腰发力,每一次在鼓点中腾跃,都会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人,想起他们并肩的十几年,想起那场用尽了他所有勇气和告别的婚礼表演。
因为心空了,那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的位置,就再也站不上任何人了。
但这些,他不可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养尊处优的少爷说。
“没有为什么。”梁望年移开目光,看向门外,那里,他一个叫贺栋的师弟正在检查狮头,“个人原因。”
他顿了顿,朝门外招了招手:“贺栋,你过来一下。”
贺栋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闻声跑了进来:“望年哥,啥事?”
梁望年指着原凛,对贺栋说:“这位是原少爷,想上台给老太爷贺寿。他需要个搭档。”
他又转向原凛,语气恢复了对待客户的客气和疏离:“原少爷,贺栋是我师弟,基本功扎实,身手灵活,让他配合你,一定没问题。”
原凛没看贺栋,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梁望年身上,那琥珀色的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像是探究,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点点的……不甘和兴味。
他看了梁望年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有点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行啊。”他说,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既然梁师傅不舞了,那就算了。”
他拍了拍贺栋的肩膀,力道不轻:“兄弟,一会儿靠你了。”
说完,他再没看梁望年一眼,转身,跟着老管家,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那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要去街头打架般的随性和不羁。
工具房里恢复了忙碌,但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