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洪是半夜跑出去的。
看守的弟子说,后半夜忽然起了一阵怪风,窗棂哐哐作响,屋里的油灯明明灭灭。
他们起身查看时,术洪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等风停了,再去看,床上已经空了。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追!”带头的弟子脸色发白,“快去禀报族长!”
可术洪跑得太快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夜色中横冲直撞,脚步踉跄却异常迅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村外的黑暗中。
弟子们追出去一段,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能分头去找。
找到术洪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死在季家村的村口,安平里那块新立的石牌坊下。
尸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头撞在牌坊的石柱上,颅骨碎裂,脑浆和血溅了一地。
胸口、腹部还有多处刀伤,血把身上的衣服浸透了,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最先发现的是季家村早起挑水的村民。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水桶都扔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报信。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安平里,也烧到了术家村。
“是季家村干的!”一个弟子冲进祠堂,声音都在抖,“三师叔死在季家村门口!脖子上有掐痕,身上有刀伤!他们这是报复!是杀人灭口!”
“什么?!”二师伯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术洪他……”
“千真万确!”弟子哭喊着,“尸首还在那儿!您快去看看吧!”
二师伯二话不说,带着人冲了出去。
四师叔、五师叔,还有南阴派的核心弟子,全都跟了上去。
没有人通知术谌——他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天一夜,没人敢去打扰。
等他们赶到季家村时,季明伟已经带着人在村口了。
他看着术洪的尸体,脸色极其难看,正要说什么,二师伯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
“季明伟!”二师伯的眼睛赤红,声音嘶哑,“你们好毒的手段!昨天没得手,今天就要了我三弟的命!”
“不是我们干的!”季明伟急道,“我们也是刚发现……”
“放屁!”四师叔打断他,手里的剑指着季明伟的鼻子,“除了你们还有谁?昨天他就差点掐死你,今天你就报复杀人!你们巫山派,果然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货色!”
“我说了不是!”季明伟也急了,“你们看清楚,术洪身上的伤……”
“我看得很清楚!”二师伯吼道,刀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脖子上的掐痕,跟你昨天脖子上的一模一样!还有这些刀伤——你们巫山派不是最会用刀吗?木刀是道具,真刀就不是了?!”
季家村的人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不善。
季明伟身后的季嵩、季燃也拔出了武器,气氛瞬间紧绷。
“二师伯,你冷静点。”季明伟强压着怒火,“这事有蹊跷。术洪是撞死的,可脖子上又有掐痕,这说不通……”
“有什么说不通的?”四师叔冷笑,“你们先掐死他,再把他拖到这儿撞一下,伪装成自杀!当我们是傻子吗?”
“你!”季明伟气得浑身发抖。
“少废话!”二师伯举起刀,指向季家村的人,“今天,你们必须给个交代!否则……”
“否则怎样?”季明伟也拔出了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你们要在这里动手?”
“动手就动手!”二师伯身后的一个弟子吼道,“杀了他们,给三师叔报仇!”
“对!报仇!”
“杀了他们!”
南阴派的人齐声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狂热。
他们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季明伟心里一沉。
他看出来了。
这些人不对劲。
他们身上的气息很乱,很浊,像是被什么东西侵染了。
“退后。”季明伟低声对身边的徒弟说,“他们入邪了。”
“什么?”季嵩一愣。
“怨灵上身,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季明伟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准备动手——但不是杀人,是自保。能制住就制住,制不住……就杀。”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轻,很重。
话音未落,二师伯已经冲了上来。
刀光如匹练,直劈季明伟面门。
季明伟举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师傅!”季嵩冲上来,一剑刺向术京肋下。
术京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皮肉,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手一刀砍向季嵩。
季嵩急忙抽剑回防,可还是慢了一拍,刀锋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蓬血花。
“师兄!”季燃从侧面冲上,一刀砍向术京的肩膀。
南阴教的人一剑刺穿了季燃的肩膀。
季燃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阿燃!”季明伟目眦欲裂,一刀逼退二师伯,冲向季燃。
可更多的南阴派弟子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像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挥舞着刀剑,见人就砍,逢人就杀。
季家村的人被迫应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季嵩捂着流血的胳膊,退到季明伟身边,脸色惨白:“师傅,不能心软了!他们已经入邪了,不杀他们,我们全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