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极其细微,起初甚至难以确认是否是错觉。陆明渊最先察觉到的是一种“密度”上的变化,虚无不再是均匀的灰白,在某个方向上,灰白色开始变得略微浅了一些,如同一面被薄雾笼罩的湖面在某个角度下会透出些许水底的轮廓。他将自在真意向前探出,感知中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承托感”,如同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那层薄膜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他这一侧推挤。
他抬头看向陈渡。陈渡也停下了脚步,背影在灰白虚空中绷得笔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到了。”陈渡说。
苏芷晴从他身后走上前,以探测丝线的末端向前伸去。丝线在虚空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住了。她的感知中传来一种极其坚硬的触感,如同一根手指按在了一面被抛光过的石板上。那面石板从地面延伸至上方不可及的高度,向左右两侧无限延展,将整个前方空间完全封堵,如同一道以完整的覆盖面建造的屏障,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缝隙或入口。
“就是这里。”她说。
五人站在那道灰白色的壁面前。
壁面本身极其巨大,大到超出了视觉能够把握的范围。它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极限高度,在两侧无限延展,如同一面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墙。它的表面平整但粗糙,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记,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被直接切割下来的巨大石材。壁面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与无色界的虚空极其接近,只有在距离足够近时,才能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差异:虚空是“无”,而壁面是“有”。壁面有一种实实在在的、致密的“存在感”,如同一堵沉默地站在那里的墙,不论你看它还是不看它,它都在那里。
陆明渊将手贴在壁面上。
掌心触及壁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冷意从接触点传来。那冷意极其微弱,如同将手放在一块在阴凉处放置了太久的石板上时感受到的温度。冷意中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情绪或意志的痕迹,只是纯粹的冷——由长期静止、从未被扰动、也从未向外界释放或吸收过任何热量所形成的那种冷。
“这里从未有人来过。”陆明渊低声说,“或者说,来过的人都没有走到这一步。”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在壁面上缓慢移动,寻找那道接缝的位置。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道被隐藏在墙面纹理中的极细裂纹。陈渡和海生、石匠站在稍远处警戒,三人的目光投向身后的虚空,确保没有未知的存在从后方靠近。
找了很久,苏芷晴终于在一处极其轻微的凹陷中发现了那道接缝。它比她在观测台上感知到的还要细微,如同一根头发丝嵌入了石头的天然纹理中,若非她事先知道确切位置,几乎不可能在如此巨大的壁面上找到它。
她收回探测丝线,转身看向陆明渊。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陆明渊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将左手掌心贴在了那道接缝的正上方。他闭上眼,将自在真意汇聚于掌心,如同一滴水渗入干涸的土壤,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向着接缝深处渗透。
壁面没有任何反应。接缝依然极细,细到肉眼不可辨认,细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没有撤回手。他感知到自己的自在真意正在沿着接缝向下渗透,如同一根极细的探针,穿过一层又一层极其致密的法则结构,向壁面的最深处推进。那过程极其漫长,消耗极大,每一次推进都需要以最细微的力道去“推开”接缝两侧法则结构中那些几乎咬合到极致的间隙。如同一把钥匙在锁芯中寻找那唯一正确的角度,多一分力会折断,少一分力转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晴的心跳在背景中稳定地计数着——接缝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丝回应。
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如同一扇在密闭空间中放置了万年的门,在被人第一次推动时,门轴深处发出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