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陆明渊开始尝试。
心渊世界的时间刻度在这里已经失效，苏芷晴以自己心跳计数的习惯成了唯一的参照。她记录下他站到壁面前的那一刻，然后退到三丈之外，与陈渡、海生、石匠一起屏息观望。没有人说话。无色界的虚空中，连声音都被稀释得极其稀薄，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显得格外突兀。
陆明渊将左手贴在壁面上，位置正好在那段古文字与印章图案之间。
他闭上眼，将自在真意从心渊深处引出。真意沿着经脉向掌心汇聚，经过左臂的蚀甲时，铠甲上那些规则龙的鳞纹与逆命道统的符文微微亮了一瞬，如同一条沉睡的河流被源头的水流唤醒。真意汇入掌心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微凉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至手腕，如同将手浸入了一口极深的井水。
壁面没有变化。
他并不急躁。在色界时，他曾在坠星湖底以类似的方式向相位点注入力量，那次经历告诉他：越是古老、越是致密的法则结构，对外来力量的回应就越迟缓。它们不拒绝，但需要时间来“辨认”。如同一个在深山中独居了太久的老人，听到敲门声时不会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门缝观察，再决定是否回应。
他将自在真意以极其克制的方式向壁面内部推进。
真意渗透的速度极慢，如同一滴水沿着极细的毛细管向上攀升。每前进一分，他都能感知到壁面内部愈发致密的结构：一层又一层法则碎片以极其精密的排列方式相互咬合，没有任何可见的缝隙。那些法则碎片的排列方式与色界的天规锁链完全不同，它们没有线性的边界，如同无数块形状各异的拼图被以极高的精度拼合在一起，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入周围的碎片中，整体如同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晶体。
他的真意在晶体结构中缓慢推进，如同一根极细的针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孔洞。每遇到一层法则碎片，他都需要以最细微的力道去“询问”——询问那一层是否愿意接纳他的通过。这不是强攻，甚至不是开凿，更接近于一种谈判：他的自在真意以自身的频率向对方的频率发出邀请，等待对方做出回应。
第一次尝试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真意推进了约一掌的深度。那层晶体结构在接触到他真意的位置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软化”，如同一块被反复摩擦的冰面开始微微融化。但那软化极其有限，真意每前进一分，周围的晶体结构就会以缓慢的速度重新闭合，如同一扇被推开的门在推力撤回后缓缓合拢。他不得不持续维持着推力，以自在真意如同一根楔子般卡在软化区域中，阻止其完全合拢。
第二个时辰，他遇到了第一层“验证”。
那层验证出现在真意推进到约两掌深度时。他感知到壁面内部忽然出现了一组极其复杂的频率脉冲，如同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守卫被来者的气息唤醒，开始对来者进行身份确认。那些频率脉冲极其密集，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数百种不同的波段同时扫描他的真意。每一道波段都在“询问”同一个问题：你是谁？
陆明渊没有抗拒那些扫描。他将在自在真意完全敞开，如同打开所有的门窗，让那些频率脉冲自由地进入、审视、判断。他知道这道壁面需要的不是征服者，而是同行者。它不会为强行闯入的人打开，但会为真正理解它的人让路。
扫描持续了很久。
在某个瞬间，他感知到那些频率脉冲中有一道忽然停下了。那道脉冲的频率极其特殊，与他在色界古墟中感知过的逆命道统残响几乎完全一致。它在他的真意中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如同一双苍老的手捧起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辨认他的眉目。然后那道脉冲缓缓收回，与周围的频率重新汇合。
壁面深处的软化区域扩大了一些。
他继续推进。第三个时辰，真意抵达了约三掌深度，那是那枚印章图案正后方的位置。他能感知到印章图案中残留的道韵与他的真意之间产生了一道极其稳定的共鸣，如同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在近距离内相互激荡。那道共鸣越来越强，最终形成了一条贯穿壁面厚度的“通道”——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孔洞，而是一条让自在真意能够通过、并以此作为“引线”将壁面结构逐渐松动的路径。
壁面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可见的变化。
在陆明渊掌心贴附的位置，灰白色的壁面出现了一圈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呈放射状延伸，每一条都极细极浅，如同冰面在春天开始融化时出现的蛛网状细纹。裂纹延伸的范围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巴掌大扩展到了半臂方圆，然后继续向外扩散。
苏芷晴在后方以探测丝线监测着整个过程。她感知到壁面的内部结构正在以接触点为中心发生极其缓慢的重组。那些原本咬合到极致的法则碎片在自在真意的浸润下开始微微松动，如同被春雨浸泡后的冻土开始解冻，每一块碎片都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调整自身的位置，让出一条越来越宽的通道。
“他在开门。”她低声说。声音因长久屏息而有些沙哑。
陈渡站在她身旁，双手紧握成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壁面上那些扩散的裂纹，呼吸急促而沉重。海生怀抱着那只旧碗，碗口不知何时已转向壁面的方向。石匠蹲在地上，手中无意识地攥着一把从壁根处抠下来的碎石粉末，细碎的灰白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