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毅走后,华明清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手机再次响起,是梁参军。
华明清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接通后轻声道:“梁主任。”
“华书记,”梁参军的声音沉稳有力,“从沪江出发到京都的那六名犯罪嫌疑人,已经在列车上被全部抓捕,正押解回沪江。郭书记让我告诉你一声,同时也提醒你,让你务必小心。”
华明清心中一暖,感激道:“谢谢郭书记,谢谢梁主任。我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屏幕又亮了,是楚运河。
“华书记,我是小楚。向您汇报一下,下午抓捕的那五个人,身份查清了,都是兵痞,即将转业的人员。目前都送进了武警医院,腿和胳膊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彭卫国带队这帮人确实不简单,下手有分寸。靖局长让我向您汇报。另外,听说另一伙人也落网了。”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挂断电话,华明清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拨人马,加起来十一名歹徒。这哪里是闹事,这分明是定点清除。
这起事件虽然被定性为“混混闹事”,但背后的凶险只有当事人清楚。如果不是岳父及时提醒,如果不是许骏宝安排侦查,今天倒下的可能就是他华明清。
显然,对方急了,动了真格,甚至不惜在D校这种政治圣地动武。
“真是没完没了了……”华明清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时,田毅去而复返,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华明清站在窗前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老弟,遇到难题了?”田毅笑呵呵地问。
华明清心中一惊,瞬间调整好表情,转过身笑道:“没什么,透透气。”
“你掩饰的功夫还是差点火候。”田毅摇摇头,“刚才那表情,太沉重了。”
“真的没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华明清敷衍道。
田毅没再多问,回房睡觉去了。
华明清坐在书桌前,书上的字却一个也进不去脑子。这次胜得侥幸,但也彻底暴露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些JZ豢养的打手、杀手,就像毒瘤一样潜伏在暗处。
握杆子的领导这次处理手段似乎有些简单了,或者说,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华明清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想不通的事情,暂时不想。他推开书,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淋在身上,蒸汽蒸腾。华明清闭上眼,让大脑彻底放空。
从卫生间出来,神清气爽。他再次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关于传统文化的书。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孟郊的这首《游子吟》,此刻读来别有一番滋味。慈与孝,这是华夏民族维系家庭伦理的纽带。慈是舐犊情深,孝是衔食反哺。
华明清的思维逐渐发散,从家庭伦理上升到了家国情怀。岳飞刺字,爱家爱国。慈孝文化,其实是华夏文明屹立于民族之林的重要支柱。
顺着这个思路,论文的架构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另一篇论文也基本成型,只需补充完善。
学术的宁静,暂时抚平了权谋的波澜。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又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直到中午吃饭时,田毅才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老弟,你一上午跑哪去了?到处找不着人,电话也不接。”
华明清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查资料太入神。怎么了?田部长这么急。”
“李校长找你。”田毅喘着气说。
华明清眉头微皱:“李校长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秘书没说,我也没好问。”
华明清看了看表,淡然道:“吃饭吧。应该不是什么急事,急事秘书会直接追到图书馆的。”
“他只是说,找到你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现在是饭点,李校长也是人,也要吃饭。不管他,先吃饭。”华明清拉开椅子坐下。
田毅有些咋舌:“也就你敢这么不把他们当回事。”
华明清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把他们当回事了?难不成还要捧着供着?这种话以后少说。”
田毅吐了吐舌头:“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火。”
华明清没再理他,低头吃饭。田毅看着华明清,心里却泛起嘀咕。这小子到了D校半年多,变化太大了。以前虽然也稳重,但没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处理事情有一套自己的章法,让人看不透,却又不得不服。
吃过饭,华明清回宿舍午睡。
田毅在一旁打趣:“刚才还说不把他们当回事,现在倒好,直接睡觉了。”
华明清闭着眼,平静地说:“动动脑子。我已经把手机调回正常状态了。领导也要午睡,如果有急事,电话早就来了。”
田毅摇摇头:“我不如你,学不会这揣摩上意的手段。睡觉!”
华明清的午睡时间雷打不动,正好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华明清洗了把脸,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前看书。田毅也刚起床,正想看看华明清猜得准不准。
果然,华明清刚看了不到十分钟,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华明清嘴角微微上扬,接通电话:“你好,我是华明清。”
“华省长,我是李校长的秘书。李校长请您现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到。”
华明清挂断电话,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书籍,对田毅招呼道:“田部长,我去一趟李校长办公室。”
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田毅站在原地,看着华明清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人心把握和节奏控制上,自己确实不如这个老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