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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圣痕未褪 系统失声(1 / 2)

当观星台上那颗老星忽明忽暗时。

黑石关内院的灯,还没有灭。

八月初的北境,白日里仍有余热。

可到了后半夜,风一过墙头,便带着凉意。

那凉,不湿。

却硬。

像刀背,贴着窗纸一下一下地刮。

屋里药味很重。

炭火压得低。

床榻边那盏青灯也被缝隙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高依依趴在榻旁。

一只手还搭在被角上。

她本想再守一会儿,结果实在撑不住,才被困意拖着眯了片刻。

和申潇雪不一样,申潇雪得了陈一天所剩不多的天命珠相助,伤势好了很多,而她基本上都是自己硬扛。

当然,也是陈一天知道她的本源逐渐觉醒,才没有用那天命珠。

她此刻眼尾还带着一点淡淡暗痕。

哪怕睡着,眉心也微微拧着。

陈一天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出声。

白日里该问的,他已经问过。

该听的,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可有些事。

旁人说不清楚。

他得自己进去,再仔细看一看。

看看这副身子,到底还剩下多少底蕴。

陈一天缓缓吸了口气。

只是这一吸。

胸口深处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感。

不像刀砍。

更像有人拿着锈钩子,在他伤口里慢慢往外勾。

他脸色微白。

却还是一点点把气压了下去。

没敢让呼吸乱。

更没敢让床边的人惊醒。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性了。

真要乱来。

这条命,未必还能再拼回第二次。

心神微沉。

识海缓缓展开。

下一刻。

那座熟悉的大殿,便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天极殿还在。

殿宇依旧巍峨。

可和从前比,整座大殿像是忽然老了许多。

不。

不是老。

好像是空。

从前他每次进来,这地方都有种说不出的底气。

像只要站在殿中。

不管天塌多大一角,总还有什么东西能再替他扛一扛。

可现在。

那股底气没了。

四下明明什么都没少,却空旷得厉害。

像一座被人洗劫过后,又勉强立住了梁柱的旧宫。

大殿深处,原本那些让他习惯了的流转感,也弱了许多。

他往前走了几步。

脚步声落在空殿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陈一天先看向自己神魂。

只一眼。

他便沉默了。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神魂强。

强得离谱。

同境之内,几乎没人能和他比。

再加上那七芒星传递柜、识海投影、诸殿调度。

他早就把这种强,视作理所当然。

可如今再看。

他这神魂,就像一尊摔碎后又被人硬拼回去的瓷像。

表面还完整。

里头却全是金色细纹。

只要再来一记重的。

说不准,就真散了。

他又看向肉身。

识海映照之下,体内情况远比外面看着吓人。

经脉之中,还残着丝丝缕缕极淡的金色。

那些金痕并不耀眼。

却顽固得厉害。

它们像极细的金线,缠在血肉、骨节和窍穴边上。

时不时轻轻一勒。

每勒一下。

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要跟着一抽。

圣人法则。

果然不是那么好消的。

天命珠已经消耗完了,却还是没能根除。

现在的情况,只能说略好。

白天他还能在众人面前装得轻松一些。

到了这会儿,才知道自己能醒过来,本就是侥幸中的侥幸。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心口。

现实里,手指只碰到衣襟。

识海里,那片金痕却像有感一般,微微颤了一下。

陈一天顿时疼得眉头一拧。

好半天。

才把那口气喘匀。

“狗日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伤,不知情的都要以为我是小金人了。”

识海无声。

没人接他这句脏话。

陈一天站在殿中。

片刻后,目光又一点点挪向更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竟然有了雾。

雾后,隐约还有一座门。

门不高。

也不大。

可它静静立在那里时,偏偏让整座大殿都显得冷了几分。

恍恍惚惚,陈一天觉得,自己以前似乎也见过那地方。

只是从没像今晚这样看得分明。

那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一层层封住了。

不见锁。

却透着一种“你现在碰不得”的意味。

门缝深处,似有极淡的寒意渗出来。

不像冰。

更像某种被硬生生冻结住的东西。

陈一天盯着那地方看了片刻。

没过去。

不是不想。

是本能在提醒他。

现在还不到时候。

而且。

那地方的气息,让他隐隐想起了一个爱穿黑衫的女子。

想起一双平淡得仿佛仙人一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也想起那种“你该拿什么、不该拿什么,都早有人替你定好”的不痛快。

但到底是谁,他细想,却毫无头绪,就像半睡半醒中,偶然于梦幻间出现的倩影,轻轻地一闪而逝,让你久久回味,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他收回目光。

心里那点烦躁,好了很多,却没完全下去。

从得到系统开始。

他一路走得太快了。

快到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没空停下来问一句。

这些东西。

到底哪些是真正属于他的。

六丁神火灶是。

七芒星传递柜是。

识海大殿是。

天命珠是。

或者,都不是。

甚至一路以来,那些看似刚好落到他手里的机缘、人物、时势……

都太多了。

多得像有人嫌他走得慢。

在后面一脚一脚踹着他往前跑。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跑得快,不好吗?

拿得多,不好吗?

他手里的每一个机缘,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

能赢,能活,能压别人一头,能把自己的人都护下来。

那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可这一次。

他真切摸到了底。

也第一次真切明白。

拿来的东西,终究只是拿来的。

平日里它们在。

自然好。

可真到某一步。

要是它们突然不给了。

或者说,给不动了。

那他还剩什么?

陈一天站在空殿里,久久没动。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申定北那一拳。

也闪过了葛玄的剑。

再之后。

是高依依发白的脸。

是赵清霞强压着火气的眼。

是刘粉端药时,手指压得发青。

是贾沃隆明明怕得要死,还得一条条往下定规矩。

他以前敢赌。

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系统保底,输得起。

至少。

总还能再爬回来。

可这一次。

他忽然见过了天之高,然后发现,给他托底的系统,似乎也有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针对他,却似乎不那么托得动了。

自己不只是差点把自己赌没了。

还差点把所有跟着他的人,也一起压上了断头台。

“妈的……”

陈一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回是真长记性了。”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

“系统。”

识海空空。

没反应。

陈一天又等了几息。

才第二次开口。

“别装死。”

“老子没空跟你闹脾气。”

依旧没声。

他皱了皱眉。

索性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