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蒙八旗核心战力,若直接折损过半。”
“从十万精锐骤减八万,到六万、四万。
到那时,汉军八旗必生异心,各镇绿营彻底失控。
远支宗室观望摇摆,朝野人心彻底溃散。
允祥往前一步,双目泛红,语气变的急促。
“到那地步,丢城失地已是小事!”
“是八旗百年根基,彻底打绝、打断层!”
“皇上登基,力推火耗归公、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
“顶着满朝谩骂、宗室非议、士绅记恨,负重前行。”
“您不求一时威名,不求一己安逸,只求江山永续。”
“可若是八旗无人、骨血耗尽,江山传给谁?”
“守住又有何用?”
龙椅上的雍正看似默然端坐,身形未动分毫,但右手五指,已死死抠进椅子扶手的木纹缝隙。
允祥知道雍正他内心怒火中烧,但也知道此时必须说清楚情况。
“这第二笔账,算钱,算我大清国库的存底命脉。”
“户部上月清账,库中存银不足一千万两。
看似有数,可四面开战,处处皆是无底消耗。
漠北军需、中原火器耗材、江南绿营粮饷、各地驻防开支。
每一笔都是巨额花销,日日耗银、月月空库。
摊丁入亩推行两年,确有增收,却架不住战火连绵。”
“第三笔账,算赋税,算朝廷全年生计来源。”
“江南苏松一地,赋税独占全国四成,是大清财库根本。”
“如今浙东天地会作乱、陈亮起兵进攻杭州,浙江全境动荡。
商旅断绝、农田荒废、官府失权,江南赋税随时都可能收不上来。
河南、山东田赋尚可支撑,奈何中原战火不休。
良田半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耕种无收、征税无门。
臣弟细细核算,如今朝廷实收赋税,不足康熙五十八年的六成。
可各项军费、官俸、战备开支,却是从前一倍不止。
入不敷出,坐吃山空,国库早已危在旦夕!”
“第四笔账,算人心,算天下观望的文武百官。”
“岳钟琪抗旨之事,此刻知晓者寥寥无几。”
“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传遍朝野、传遍各镇军营。”
“届时天下人只会议论一句,雍正帝连亲信汉将都调不动。
这句话一旦传开,本就观望自保的绿营将领,必然彻底摆烂。
人人效仿岳钟琪,拥兵自重、抗旨避战、坐观成败。
朝廷威严扫地,圣旨形同虚设,再无半分约束力。”
允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愤怒,缓缓走向殿中地图,手指快速划过山川河流。
“皇上再看如今兵力布防,这根本不是驻防,是自寻死路!”
“二十三万八旗精锐,兵力分摊得七零八落。”
“漠北驻防一万五千,晋北河套五千有余。”
“关中宁夏一万五千,闽浙沿海六千驻防。”
“南京扬州一万两千,安庆池州一万一千。”
“颍州庐州地区一万,徐州济宁地区两万,开封洛阳晋南两万。”
“东北留守三万,直隶驻防一万,京畿留守七万。”
“而其中最为精锐的五万神机营,三万在中原。”
“除京师七万、东北三万是根基退路,一动便动摇国本。”
“余下十三万可用之兵,硬生生撒在十几条战线。”
“一处平均万余兵力,单薄得可怜,毫无守备之力。”
“这不是布防!这是撒胡椒面!”
允祥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满是焦灼与无奈。
“如今全局无半支机动预备队!”
“每一处都在死守,每一处防线,都薄如蝉翼。
李献忠一旦杀出太行山,即刻威逼直隶。
高成一旦打穿豫东平原,中原防线瞬间崩塌。
杨正一旦攻破安庆池州,江南半壁彻底割裂。
处处是破绽,处处可突破,我大清全无后手!”
“从京师调兵?”
“可七万京营是最后屏障,动一万则京畿空虚。”
“从东北调兵?”
“可那是关外唯一退路,调之则全无后手。”
“从漠北调兵?”
“可漠北兵力本就薄弱,自保尚且艰难!”
“十三万兵力看似充裕,实则全盘被动、束手束脚。
如今的大清,是拿百年国运,赌这些反贼们处处失误。
赌不起,也输不起,一旦落败便是万劫不复。”
允祥手指重重戳在关中地界,力道极重,近乎戳穿纸面。
“而这天下全局,最险、最致命的死穴——便是关中!”
雍正眼皮猛地一跳,转头紧紧看了过去。
允祥重重点了点地图上的关中位置,“年羹尧、延信坐镇西安,手握一万五千八旗精锐。”
“这是除却京营、漠北、神机营之外,大清最能打的满蒙主力。”
“可皇上看这关中地形,四面环山,唯有潼关一线可通内外。”
“如今高成盘踞洛邑周边,兵锋西进,直指潼关、蓝田脚下!”
“李献忠死守太原,随时可出吕梁、渡黄河,直插西安后背!”
“岳钟琪坐拥河湟重兵,如今抗旨观望,心思难测!”
允祥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内心,继续道,“一旦三方联动,便是绝杀之局!”
“高成堵死潼关、蓝田正门,锁死关中东路出口。
李献忠穿插渭北,切断关中北路退路。
岳钟琪若心生异心,从河湟西线压境合围。”
“关中一万五千八旗精锐,即刻沦为瓮中之鳖!”
“无粮、无援、无路可退,尽数被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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