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杨正冷笑,“陈亮这人不简单。
他比天地会那帮蠢货聪明多了。
天地会只知道喊口号骗人,陈亮知道先站稳脚跟,再慢慢收网。
他想用的旗号把闽浙的世家地主全笼络到自己手里,等根基稳了,再和我们摊牌。”
“这人心够狠,也够沉得住气。”郑海道,“不急着攻城略地,先用政治手段把人心收了。
等那些乡绅都绑上了他的船,整个江南就是他的了。”
郑海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潮州府以东的位置,转过身来看着杨正。
“大王,我们护民军现在已经也拿下了潮州府。
末将觉得,眼下是个机会.
要不要趁机东进,拿下漳州府?
漳州和潮州接壤,拿下漳州,就等于在福建南部钉了一颗钉子,日后大举进入闽浙也有了前进基地。”
这个问题一出,堂内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正身上。
杨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陈良才先开口:“东进漳州,从军事上看确实有利。
但眼下闽浙的局势复杂,陈亮在浙南,天地会在宁波,朱一贵在夷州,福建本地还有一堆占山为王的山大王。
我们如果现在东进漳州,等于同时和所有这些势力正面冲突。”
“不止。”
徐长风接话,“如果我们现在出手,那些原本互相争斗的势力会怎样?
他们会暂时放下矛盾,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陈亮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世家乡绅想保住特权,天地会想借复明旗号捞好处,那些山大王想保住自己的地盘。
我们如果现在出现,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会抱成一团,一致对外。”
黎贺点了点头:“徐旅长的想法有道理,但从大局来看,现在东进出击,时机不对。
我们一出手,反而帮陈亮完成了整合,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乡绅,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全部倒向陈亮。”
郑海皱了皱眉:“可如果让陈亮慢慢把闽浙的世家地主都笼络过去,等他坐稳了整个江南,到时候再打,代价只会更大。”
“你说得没错。”
杨正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但有些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闽浙和江南一带看了许久。
“你们想想,陈亮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世家乡绅想保住特权,天地会想借复明旗号骗人,那些山大王想保住地盘。
现在他们之间互相争斗、互相消耗,谁也吃不掉谁。
如果我们现在插手,反而帮他们做了决定,一致对外。”
杨正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东进闽浙之事先不急。
让陈亮去笼络世家乡绅,让天地会去推举什么复明大元帅,让朱一贵去自称中兴王,让那些山大王去占地为王。
让他们互相争夺,互相消耗。
让他们把江南的水搅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等他们自己打得差不多了,等老百姓看清楚了这些冒牌货的真面目。
那时候我们再出手。
不费一兵一卒,江南百姓自然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人同时点头。
“大王高见。”
陈良才道,“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等他们自己把自己耗尽了,我们再出手,事半功倍。”
“不过........”
杨正话锋一转,“按兵不动,不代表无所作为。
玄鹰司那边,我会让他们在漳州、泉州一带多设眼线,密切关注陈亮和天地会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是,臣等谨遵大王旨意。”
众人抱拳领命。
杨正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在大堂内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眼下也快年底了,今年护民军不会再有大动作。
你们各自回去,好好练兵,巡视好沿海防务。
两广的根基要打牢,明年我们的海贸生意会扩大,到时候整个南洋的航线都要跑起来。
该准备的准备,该练的练。
等江南那边的水搅够了,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
“哎........”
“你们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州城外,太湖旁的一处庄子外。
光秃秃的田埂上,几个穿着打补丁短裤的庄稼汉正猫着腰,挥舞着锄头翻地。
说话的是个叫赵大猛的壮汉,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锄头往土里一插,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愁苦。
旁边一个叫孙老三的汉子停下手里的活,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除了他们几个没外人,才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前几天刚骂过,还没骂够?
可你小声点,这年头,隔墙有耳,要是让那些黑皮听见了,给你扣个‘妄议朝政’、‘心怀怨望’的帽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这地头都是咱们自己开荒的,没人。”
赵大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可这税也太重了!
昨天里长又来催,说是‘剿匪军费’,每亩地多收五十文。
那几亩薄田,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再刮下去,冬天全家喝西北风去?”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苦笑,“我听说啊,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
前两天我那个在运河边上扛包的老表过来,说漏了嘴。
说闽浙那边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
另外两人赶紧凑近了些,连锄头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