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是什么天地会。”
瘦汉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瞟向远处,“占了宁波府!
还有个叫什么陈亮的,在浙西、浙南闹得凶。
说是要迎回什么......什么崇祯皇帝的朱三太子后人,要‘复明’!”
“复明?”
赵大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又是这套把戏?
鞑子要咱们的命,那些冒牌货来了,不还是要咱们交钱?
换汤不换药,有什么两样?”
“嘘——小声点!”
孙老三猛地一哆嗦,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煞白,“大猛,你不要命了!
敢骂朝廷?
还想不想活了!”
赵大猛赶紧闭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远处通往苏州城的大路,确认没有官差经过,才拍了拍胸口。
“我就是心里憋屈,这大明要是真打过来,不知道日子会过得怎么样?”
“能好到哪里去?”
孙老三叹了口气,“我听老一辈说,以前的大明,士绅免税,地主收租,咱们种地的还不是给人家当牛做马?
鞑子来了,换了个主子,咱们还是底下的泥。
这帮人借着大明的名头骗人,能骗多久?”
“那可不一定。”
瘦汉子犹豫了一下,小声插嘴,“这不是一直都有传,南边的护民军汉王,搞什么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连那些穿绸缎的老爷都得下地交税,咱们种地的,税负少了一大半........”
“这真的能信吗?”赵大猛皱了皱眉。
“你别瞎信!”
孙老三低声呵斥,“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天底下哪有不让士绅免税的朝廷?
那帮老爷能答应?
再说了,这种话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谋逆大罪!
诛九族的!”
“孙老三,你这老是说以讹传讹。”
瘦汉子急了,压着嗓子道,“那护民军占了这么大的地盘,哪些走商、绿营说的话,还能是骗人的?”
“再说了,现在在这日子根本不是人活的,这要是护民军那的政策都是真的,那可就真的是能享福了。”
“要我说,与其在这等死,还不如去看看那护民军那呢!”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
赵大猛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猛地抓住锄头柄,指节都捏白了:“那.......那咱们还在这受什么罪?
干脆走!
去江西!
去投护民军!”
“走?”
孙老三严肃道,“你疯了?
这一路多远啊!
咱们是两条腿的泥腿子,不是骑兵!
这一路过去,得经过江西、安徽多少大山,多少土匪水寇?
鞑子的关卡一道又一道,盘查得比筛子还细。
你带着一家老小,怎么过?
还没走到江西,半道上就被土匪劫了,或者被官军当流民给砍了!”
“再说了,”
孙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的颤抖,“就算你运气好,躲过了土匪,躲过了官军,可这一路上吃什么?
喝什么?
盘缠呢?
到了江西,人生地不熟,人家护民军收你吗?
万一被当成流民赶出来,你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赵大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前浮现出一家老小在荒山野岭里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那股子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瘦汉子也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老表说的那个“好日子”是真的,可老表自己都被那大山大河阻隔的不敢前去,老老实实在在码头扛包。
“那........那怎么办?”
赵大猛的声音哑了,“留下来等死吗?”
“等。”
孙老三咬了咬牙,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只能等。
盼着护民军能快点打过来。
等他们的大旗插到苏州城头,等汉王的人马开进这太湖,等那些穿黑皮的滚蛋.......
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再交那该死的‘剿匪军费’了,不用再看地主老财的脸色了。”
“对,等。”
瘦汉子也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老表说,护民军打到哪儿,哪儿的赋税就减。
老百姓拿着大饼鸡蛋迎王师,跟过年似的。
咱们就盼着那一天早点来吧。”
赵大猛没再说话。
他重新抄起锄头,狠狠地砸进干硬的土地里,一下,又一下。
锄头砸在土里的闷响,像是他心里的呐喊。
“快点来吧........”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