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不能停下来,快跑!”林馨拉着她仓惶逃窜,冒出来的汗把睫毛都糊住了,狼狈的姿态像是战场上被督军追赶的逃兵。
背后的‘督军’们从铁门里侧身钻了出来,举着黑色的棍子四顾茫然。
“出来了......”
蔷薇和犯人们用手遮挡着晚霞,微微敛起眼睛,手和脸都被染上淡红。
短发女半张脸红肿成了猪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转向另一侧的河滩时突然睁开了。
“她们在那!”
夕阳下,两个黑色的背影在河道旁踉跄行走,脚下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让她们没法奔跑。
听到声音,林馨扭头惊悚地看向大门外,见到犯人们都出来了,走的姿势瞬间更加仓促了。
“老大.....还追么?”
犯人们脸色都有点犹豫,明显是不愿意了。
数年没有离开过监狱,从踏出这扇铁门的那一刻起,她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广袤的天地吸引了。
迎面一阵带着冷意的晚风吹过,A区的犯人们突然都站在原地,神情呆滞地望着远处。
金红滚烫的落日沉在两座山脉之间,仿佛峡谷中央垂落下一条发光的金瀑,夕阳从山间化开,像丝绒一样沉寂地覆过大地和河岸。河道里,一圈圈梯田似的涟漪拨弄粼光,模糊了那片镜子里的天空。人群的眼里亮起灯火的颜色,有人踮起脚往更遥远的地方眺望,那里远山如黛,水天余晖共色。
她们深吸一口气,站在冷风里神色却如痴如醉,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清香。
“自由了,我自由啦!”一个女犯人突然爆发出狂喜的神色,原地高高的蹦了起来。
短发女摸着自己刺痛的眼眶,突然反应过来,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慢慢蹲下身子,胆怯地摸向了脚下的野草,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不是做梦.....我不用坐牢了?我不用坐牢了?!我自由了?!”
“老大!老大!”她如梦初醒似的拽着蔷薇,“我们自由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蔷薇也呆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嘴唇微微颤抖,看着长草莺莺的平原眼角突然湿了。
“她们在干嘛?”秦溪好奇地转头问了一句,又累得咳嗽了起来。
“不知道.....”林馨皱着眉走过石子,脚底被磨得发疼,“可能是肖申克救赎综合征了。”
夕阳悄然改变了角度,照在那座巨大巍然的宅邸背后,飞檐的影子像锋利的刀一样落下,将这条灰白色的、长长的浅滩切成两半,一边是晚霞中相拥而泣的人群,另一边是弯腰踩着石头逃命的师生,时间在某一帧被镜头放慢了无数倍,像定格在相机中的风景。
今天是二月中旬,中国农历上的新年,往年飘满爆竹碎屑的天空下,成千上万颗心同时通过通讯电流传达思念,人们在时间长河中的两端抬头,望向同一片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