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县城,寒风呼啸,冷得刺骨。
小叫花子裹着破棉袄,穿着不合脚的靰鞡鞋,沿着小巷子一路奔跑。正街上有路灯,但可能也有巡警,他不敢走,只能钻黑漆漆的巷子。
路上坑坑洼洼,白天被车轮压过的泥浆,现在都冻硬了,一脚踩在上面,硌得脚心疼。
小叫花子不敢放慢速度,怕耽误时间。但一路奔跑,又要大口喘气,这么寒冷的夜晚,一口凉风吸进肚子里,瞬间感觉嗓子和胸口被刀子割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儿。
他只能稍微放慢速度,咳嗽几声,接着跑。
东城门离得不算远,但想靠两条腿跑过去,还是要花些时间的。他手里握着四妹给的糖果盒,心里盘算着,找到三镖,一定要连吃两颗糖,犒劳犒劳自己。
风呼呼刮着,好像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雪花。小叫花子闷着头,眼看着前面就要到东城门了,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嗓子里刀割一样疼,忍不住要大声咳嗽。
扶着土墙干咳了几声,小叫花子捂住嘴,尽量让呼吸平缓一些。此时,他感觉整张脸都麻了,没有感觉,用手一摸,鼻涕在上嘴唇冻成了冰碴子。
城门口挂着马灯,烧着火盆,几个站岗的警察正聚在一起,抽着烟唠嗑。
小叫花子不敢再咳嗽,努力憋住,猫着腰快速跑出巷子,来到了城墙边。溜着墙根儿慢慢摸索,很快就发现了排水口。
他弯腰滑到水沟里,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手脚并用爬进排水洞,面前是一个方形的铁栅栏。
栅栏的一角变形上翘,正好露出一个狭窄的小洞,小孩可以钻过去。不过,小叫花子忘记了一点,洞口的一半都被积雪掩埋了。
上层都是松软的积雪,用手扒拉两下就行,但下层的雪冻得硬邦邦的,用很大力气才能挖开一块。
小叫花子今天只吃了一顿饭,这会儿饿得浑身没力气,嗓子吸了凉风,又干又疼,连糖都不能吃。
他靠在洞口歇了片刻,歪着头瞅瞅,直接把破棉袄一脱,先塞了过去。之后,他趴在雪地上,慢慢钻了进去。
不穿棉袄,确实能挤进去。但刚才一路奔跑,身上出了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浑身哆嗦,手脚都有些难以控制了。
小叫花子明白,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停下,不然肯定会被冻死。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四妹的样子,给自己鼓鼓劲儿,又开始往外钻。
先把头钻出去,然后是两条胳膊,双手扒着积雪往前一爬,小叫花子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刺痛。扭头一看,翘起的栅栏边角有些尖锐,划破了自己贴身的短衣,后背也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流出来,浸透短衣,但很快又被冻住了。天冷,片刻的刺痛很快就麻木了。
小叫花子啃了一口积雪,在嘴里含化,咬着牙继续往外爬。上半身出去了,棉裤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幸好没受伤。
憋住一口气,继续往外爬,终于出来了。
小叫花子坐起来,抓起棉袄裹住自己,哆哆嗦嗦,浑身都在发抖。此时,他才发现一个大问题,右脚的靰鞡鞋丢了。
这只鞋本来就不合脚,有些大,可能刚才蹬着雪往外爬,掉在了里面。
他赶紧穿上棉袄,伸着头往栅栏里面看,一片漆黑,不知道鞋掉在了哪里。伸手摸了摸,都是积雪。
再爬回去是不可能了,他只能把破棉袄撕下来一大块,裹住右脚,用腰间的麻绳临时缠住。
爬出排水口,小叫花子快速跑过一片荒地,从东门外大街的后面继续往前走。
外面没有灯光,天空中有乌云,月亮时隐时现,林子只有小叫花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