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敬中的脸色煞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能认,认了就是滔天大罪!
于是一梗脖子,扯着嗓子厉声道:
“荒谬!本官私宅里养的,不过是几匹寻常良驹,和御马有何关系!
倒是侯爷,您这是强闯民宅、构陷朝廷命官!
这是仗着妹妹做了皇贵妃,就无法无天了?本官这就去御前……”
话没说完,姜静姝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安抚一条狗。可钱敬中的后半截话,就这么生生噎回了嗓子眼。
还不等他再开口,两个粗壮的侯府下人提着木桶出来,照着当先那匹马的屁股,兜头泼下。
哗啦!
水汽腾起,马臀上湿漉漉的皮毛贴伏下去,一个巴掌大的火焰图腾赫然浮现!
龙纹环绕,火云翻卷,正是皇家御马苑独有的“飞龙火印”!
“这、这……”钱敬中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咯咯作响。
姜静姝往前踱了半步,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枚火印,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钱大人,你还敢说这不是御马?你是把满京城的百姓都当成瞎子,还是把当今圣上当成傻子?!”
围观的百姓也反应过来了,人群顿时炸了。
“我的老天爷!真是御马!”
“私藏御马,还拿病马充数,这是欺君啊!”
“这狗官活腻歪了吧!”
钱敬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可他能爬到户部侍郎的位置,靠的不只是王太师提携,更是那张说变就变的厚脸皮。
不过一息工夫,他便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姜静姝脚边,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误会!全是误会啊老太君!定是底下办事的奴才眼瞎,把马牵错了槽!
下官这就换,把御马给您原样换回来!”
“换回来?”
姜静姝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慢条斯理地抽出那张签收回执,指尖一抖,抖开在他眼前:
“白纸黑字,盖了你户部的大印,三百匹‘御赐良马’,签收定案。钱大人倒是说说,怎么换?”
钱敬中瞳孔骤缩。
难怪!
难怪沈家那般痛快地签收画押!
从头到尾,人家就是在等着他往坑里跳!
“老太君饶命!饶命啊!”
钱敬中心中恨极了沈家,磕头却不敢停,血迹混着尘土糊了满脸,“下官真的知错了,求老太君高抬贵手,给下官一条活路……”
姜静姝垂眸看着他,像在看一只翻肚皮的臭虫。
半晌,她终于松了口:“也罢。既然钱大人诚心悔过,也不是不能换。”
钱敬中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
却听她话锋一转:“马,可以换回去。但今日这出‘偷梁换柱’的好戏……老二。”
“儿子在。”沈承耀抱拳。
“明日早朝,一字不落,报给皇上。”
沈承耀声如洪钟:“是,母亲。”
钱敬中脸上那点笑意,就这么硬生生冻在了嘴角。
马要换,状也还要告!这老虔婆竟是半分余地都不留!
“送钱大人回户部吧。”姜静姝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祥,“毕竟……大人明日还能不能去户部,也不好说了。”
“是!”
侯府护卫一拥而上,架起瘫软如泥的钱敬中往外拖。
围观百姓自发让出一条道,有人啐唾沫,有人拍手叫好,长街上一时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