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指头点在王继业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王继业!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个从六品的闲差,每月十五两的可怜俸禄,连你老子娘吃一盅冰糖血燕都不够!
你在意名声,行啊,从明日起,太师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嚼用,全用你那十五两来养!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什么大孝子!”
“我……”王继业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一甩袖子,狼狈地躲进了书房。
……
翌日清晨。
正厅里,王铎与王老夫人端端正正坐在上首,等着享用每日雷打不动的冰糖血燕与松茸野鸭子粥。
自从被大理寺抄家、罢朝闲居,王铎心口那团火便一直未消,唯有这等精细吃食能稍稍安抚他的脾胃。
“上膳吧。”王老夫人端着架子吩咐。
“是。”下人们战战兢兢提了食盒上前。
盖子一揭,没有意料之中的异香扑鼻,反倒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直冲脑门。
定睛一看,那精致的青花瓷碗里,盛的竟是两碗浮着谷壳的浑浊米汤;
旁边一碟发黑发黏的陈年咸菜疙瘩,别说肉丝,连半星油花都寻不见!
“放肆!”王铎脸色剧变,猛地一拍桌子:
“这是什么猪狗之食!厨房的人都死绝了吗?!”
王老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碟咸菜尖叫:
“薛氏呢!把那贱妇给我叫过来!”
话音未落,薛氏已经顶着一头乱发,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厅。
她先把对牌往地上一扔,随即扑通跪倒,帕子往脸上一抹,哭声响彻整座庭院。
“老太爷、老夫人明鉴哪!儿媳也是没办法啊!
大理寺查抄了咱们府里的私库,公账上连个子儿都没剩下!
昨日二爷在汇宾楼吃顿饭,连身上的玉佩都被人扣下抵债了!”
薛氏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儿媳已经变卖了最后的嫁妆首饰,可一百多张嘴要吃饭啊!
这粗粝米汤,已经是儿媳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儿媳尽了孝了,求老太爷和老夫人体恤儿媳的难处啊!”
“你!”王铎气得胡子直哆嗦,却到底拉不下脸和儿媳妇掰扯,干脆拂袖起身,去外面吃早饭。
王老夫人却不肯认输,强忍着怒火,端起米汤勉强抿了一口。
下一刻,她捂着嘴“呕”的一声,恶心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薛氏跪在地上,垂首掩面,帕子底下的唇角却高高勾起,险些笑出声来。
……
回到二房院内。
嫡子王宝荣看着桌上的粗面窝头,气得将碗筷砸了一地:
“我不要吃这些破玩意儿!我要吃烤鹿肉!我要吃金丝酥!”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薛氏麻利地关上房门,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头赫然是油汪汪、香喷喷的酱牛肉干。
她撕了一大块塞进儿子嘴里,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好儿子,快吃!娘饿着谁,也绝不能饿着你啊!”
王芷悦在旁边看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娘,要是被祖父祖母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薛氏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从哪儿知道?
那两个老不死的自命清高,最要脸面,拉不下脸来向儿媳讨饭……
呵呵,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把硬骨头能撑几天!”
说罢,她忽而抬眼,上下打量起女儿,直看得王芷悦心里发毛。
“悦儿,娘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那两个老东西可曾给你张罗过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