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芷悦到底年纪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死死拽着薛氏袖子:
“娘……我们走吧,求你了!”
薛氏却已彻底失了理智。
她猛地甩开女儿,指着满厅贵妇泼骂:
“笑什么笑!你们不过仗着自家男人的官皮逞威风!
可我王家就算再落魄,也是三朝太师府!门生故吏遍天下,就凭你们,也敢踩我的脸?!”
“够了!”越王妃听不下去了,霍然起身:
“来人,把这满嘴喷粪的泼妇,连同她女儿,一起给本王妃打出去!
从今往后,越王府的门,不许这等人再踏进半步!”
“是!”几个健壮嬷嬷齐上,不由分说架起母女二人,扔了出去。
……
别苑门外,桃花开得正盛。
王芷悦扑在一棵老桃树前,哭得钗横鬓乱,眼肿如桃:
“全完了……全完了!娘,都怪你,往后京城哪户人家还会要我?
若叫祖母知道今日之事,非活剥了我的皮不可!”
她越想越绝望,只觉天都塌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男声自身后响起。
“这是哪家小姐?哭得这般可怜,听得人心都碎了。”
王芷悦吓了一跳,倏地回头,泪珠还挂在腮边。
只见一个紫袍青年闲闲立在桃花影里,手摇折扇,身后跟着四个精壮随从,一看便非富即贵。
“你、你是何人?”王芷悦慌忙抹泪,又羞又惊,忙不迭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在下李庭,襄亲王嫡孙。”紫袍青年折扇一合,笑得恣意:
“本王原本打算进府赴宴,然而听见小姐哭声,实在是于心不忍。
小姐生得这般花容月貌,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叫你受如此委屈?”
襄亲王嫡孙?!
王芷悦瞳孔一缩,心口砰砰乱跳。
她听舅舅说过,襄亲王乃是当今圣上的皇叔祖,江南的土皇帝!
论血统,满京城的公侯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金贵!
她慌忙整衣敛袖,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臣女王芷悦,是太师府二房嫡女。
方才、方才在宴上受了些委屈,一时失态,叫小王爷见笑了。”
“太师府?”李庭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这女子一头珠翠,通身织金云锦,哭得狼狈,却艳光不减,倒比那些素衣寡淡的贵女更合他胃口。
他刚入京,消息不灵通,只知王铎是三朝元老,门生无数。
眼前这姑娘既是太师府嫡女,那倒也可以和她多说上几句。
“太师府的嫡女,还有人敢给气受?”
李庭笑了笑,逼近一步,嗓音低了下来,“说来听听,本王给你做主。”
“我……”王芷悦的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
薛氏却一把拽住女儿,抢上前来。
她怕女儿说错话,暴露是被赶出来的,忙不迭堆起一脸悲愤:
“哎呀,这事说起来,其实怪我。
平日里,我总是教导悦儿,要重规矩。
谁知今日赴宴,那承恩侯府的老太君竟带了个厨娘,登堂入室,与王妃坐在一桌,王妃也不管管!
我瞧不过这等乱了尊卑的腌臜事,这才愤而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