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哥,你可算来了!”
薛崇霖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只见亲妹妹薛氏,带着儿子王宝荣,站在街角酒楼前,正拼命朝他挥手。
而他们身旁,赫然立着个锦衣华服、排场极大的年轻人。
襄亲王嫡孙,李庭!
“薛大当家,好久不见啊。”李庭摇着折扇迎下阶来,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扬声便是一通吹捧:
“说起来,您当真是我大靖义商!三日之内便筹措十万件冬装,毁家纾难替圣上分忧!
小王今日特地设下接风宴,替前线将士感谢薛家的大义!”
围观百姓不明就里,闻言纷纷抚掌叫好。
薛崇霖却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心中有数,哪里敢出这个风头?
当即堆起笑脸推辞:
“小王爷折煞草民了,军情如火,草民还得赶路……”
“哎,一顿饭的功夫罢了,薛大当家何必急于一时?”李庭一收折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实话与你说了吧,沈家那个下堂妇霸占着江南织造府,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我祖父已联络朝中清流,准备联名替你薛家‘议功’。
只要这批军需交上去,小王保你薛家由商入仕,直接接管织造府。
怎么,这等锦绣前程,薛大当家难道不想谈谈?”
由商入仕,接管织造府?!
薛崇霖浑身一震。
薛家做了三代皇商,穿金戴银,可在那些真正的权贵眼里,仍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
当年,他爹不惜花了五十万两,把妹妹塞进太师府,图的不就是这一步?
他又如何能拒绝!
薛崇霖咬咬牙:“既然小王爷抬举,那薛某恭敬不如从命!
来人,把货物安顿到前方客栈,严加看管!薛某这便随王爷赴宴!”
李庭哈哈大笑:“薛大当家请!”
……
酒楼雅间内,熏香袭人。
薛崇霖进门后寻了个空,低声问薛氏:“你和宝荣是如何认识小王爷的?”
薛氏正在给李庭斟酒,闻言只掩嘴一笑,眉眼间尽是得意:“都是缘分。”
当着李庭的面,薛崇霖不好再追问,只得按下疑惑,与薛氏一同劝酒。
兄妹两个一唱一和,把李庭哄得拊掌大笑。
眼看李庭面上已有了几分醉意,薛崇霖才作出一副为难模样:
“小王爷的好意,薛某心领。
但差事尚未办完,怎好提前贪功?
不如等薛某将货物运到北地,再行请赏。”
他早已计划好了:
北上路途遥远,只要他在途中拖上一拖,等到了北境,天气已经转暖。
这批棉衣暂时用不上,便会被收入库房。
等到来年冬天,棉衣发霉朽坏,便是军中“保管不善”,与他薛家何干?
李庭闻言微微一愣,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似笑非笑地举起酒杯:
“薛老板稳重,小王佩服。”
薛崇霖只当他应下了,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谦虚了几句。
又饮一轮,到了结账之时。
说是李庭请客,但薛崇霖哪里敢让这位小王爷掏银子?
他当即起身:“怎能让小王爷破费?这顿必须草民来请!”
他出门付账,不料刚要下楼,一个盛装打扮的少女便迎面撞来。
来人身量纤纤,不过十六七岁,云鬓珠翠,人比花娇。
薛崇霖定睛一看,却是酒都醒了三分:
“芷悦?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