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薛氏搀着哭哭啼啼的王芷悦,回到了太师府。
刚进二房院落,丫鬟便惊慌失措地迎上来,声音都在打颤:
“夫人!老太爷在正厅等您,脸色……脸色难看得很!”
薛氏脚步一顿,心头咯噔一声。
锦华阁的那场闹剧,这么快就传到老太爷耳中了?
她如今一点也不怕婆婆,甚至敢在吃食上故意恶心公婆。
前提是,她笃定王铎拉不下脸来,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如今对方真要发难……
但箭在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薛氏咬咬牙,吩咐女儿先回房净面,自己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朝正厅走去。
正厅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吓人。
王铎负手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森然开口:
“薛氏,你娘家这是在搞什么鬼?如今帖子都递到阁部了!”
薛氏心中一紧,刚想辩解,话还没出口——
王铎猛地转身,将一份折子的手抄副本狠砸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纸页刮过脸颊,生疼。
薛氏吃痛,强忍着怒意弯腰捡起,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弹劾薛家的折子,而是襄亲王府呈上的请功书!
折子里极尽赞美之词,盛赞江南皇商薛崇霖“毁家纾难”,甚至举荐其接管江南织造!
小王爷说的都是真的?
他进京,正是为了送这份奏章?!
薛氏方才的惶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连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公爹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搞鬼呢?”她抖了抖手中的折子,声音里带着得意:
“我娘家大哥为朝廷筹措军需,解了北疆的燃眉之急。
襄亲王明察秋毫,替他美言几句,这有何不妥?
难道公公您不希望有个更得力、更受圣恩的亲家吗?”
“你!”王铎看着这个愚不可及的儿媳妇,满脸失望:
“愚蠢,愚蠢透顶!
你可知襄亲王府是什么人家?那是太祖爷封的藩王,盘踞江南数十载。
圣上对他们忌惮已久,只愁没有机会下手。你还真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
然而,薛氏早已被虚荣蒙蔽了双眼,尖声反唇相讥:
“我娘家有银子,襄王府有势力,这叫强强联合!
公爹,您老人家是被查抄吓破了胆吧?可我们薛家不怕!
再说了,将来悦儿嫁入王府做正妃,您老还得跟着沾光呢!”
“悦儿?王妃?!”王铎瞳孔猛地一缩。
他本以为只是薛家贪心不足、攀附权贵,却没想到这蠢妇竟把自己的亲孙女也搭进去了!
难道整个太师府都要被她拖入死局?!
不,他绝不能允许!
薛氏却只当王铎是退缩了,愈发得意:
“当然!小王爷亲口应允过,说要娶悦儿为正妃!”
王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好好好!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既如此,你便自求多福吧!”
他拂袖转身,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再说,径直离开二房院落。
薛氏还以为自己吵赢了,冲着王铎背影啐了一口,又对探头出来的女儿道:
“瞧见没?你爷爷其实也是纸老虎,也就这点能耐,唬唬人罢了。”
王芷悦连连点头。
薛氏像是又想到什么,眼神一转:
“不过悦儿啊,你今天和薛宝芸打架也就算了。
但你大舅舅眼看就要发达了,咱们两家也不是不能重修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