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阳光已经彻底铺开了。
经过一夜疯长的野草从墙根和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在日头下舒展着叶片，绿得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植物腥气。
带着泥土的潮意和叶片断裂后渗出的青涩味道，比前两天更重了。
三辆摩托安静地穿过郊区空旷的街道。
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风声掠过耳边。
灰烬蹲在车斗里，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贴伏，鼻尖迎着风，偶尔抽动两下。
王楷开在林凡身侧，目光扫过路边那些一夜之间蹿高的野草丛，说：“这东西长得是真快，黑暗时期，这一片地界明明是没有草的。”
玫没有接话，但她把着车身的手紧了一紧。
这才只是“万物生长”的第二天……
车队穿过一条窄巷，远远地，林凡就看见了前方路口等在那里的人。
三个人，蹲在勉强还看得出是路牙子地方。
旁边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灰斗车，车斗里放着几只旧麻袋，那就是他们将要交易的资源。
和最初交易时的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不同，现在交易双方都松弛了许多。
虽然各自还是带着武器，但至少没有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三个人里，两个是生面孔。
只有最前面那个蹲在中间，腰间挎着一把弓弩的中年男人，林凡认得。
老枪，磐石地堡的人，初次交易时，他就在。
林凡停稳车，跨下来。灰烬从车斗里跳下，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敌意后，安分地坐了下来。
老枪看到摩托车的引擎声靠近时就已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三辆造型硬朗的摩托车上，又顺着车身看向车后座的物资。
最后，老枪的眼睛停在灰烬身上。
那只灰黑色的猎犬毛发油亮，肌肉线条结实，正安静地端坐在林凡脚边，眼神警觉而从容。
看着眼前的一切，老枪有一瞬的恍惚。
他在地堡里待过那么多天，见过太多面如死灰的幸存者，包括他自己。
而林凡这一队人，身上穿的戴的，精神面貌，骑的车，带的那条狗，干干净净，甚至有几分从容。
他和身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另外两人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林凡走到近前，把车上的袋子取下来，放在地上，解开袋口：“东西带来了，你们看看。”
袋子里的物资有些杂。
一台旧雪水过滤器，几件庇护所里富余的工具，几把还能用的刀。这些东西都是早上搬运物资时清出来的。
属于分解了可惜，留着用不到的鸡肋物品，索性拿出来交易了。
此外，在袋子最上层，单独用一块旧布包着五颗小白菜，叶子嫩绿，根部还带着一点潮润的泥土。
那是陈老清晨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断口处的清香隔着布头都透得出来。
老枪的眼睛在白菜上停了两秒。
他身边那个生面孔直接从蹲姿站了起来，脖子不自觉地前伸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