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抱着李圣经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深夜。
守门的亲兵见他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个昏睡的女孩,都吓了一跳。
尹志平没有多解释,只是吩咐人去烧热水、备干净布巾,又让人去请赫连星野。
不多时,赫连星野便到了。
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当她看见尹志平怀中那个被深红战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影时,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圣女……真的是圣女……”
尹志平将李圣经轻轻放在榻上,退后一步,让赫连星野能够仔细查看。
赫连星野跪在榻边,伸手探了探李圣经的额头,又搭了搭她的腕脉。片刻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泪光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只是饿的,还有些脱水。歇几日便能好。”
尹志平点了点头,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榻上那张熟睡的小脸,看着赫连星野跪在榻边喜极而泣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些时日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拼杀、所有的憋屈,全都在这一刻值了。
就在这时,万玉雪从廊下转了出来。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刚熬好的米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大人,让妾身来吧。”万玉雪走到榻边,将粥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用温水浸湿了,轻轻擦拭着李圣经脸上那些泥灰与血污。
叶寒笙也来了。她双臂抱在胸前,面上冷若冰霜,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不似平日那般锋利了。
“这就是你要救的人?”
尹志平点了点头:“是。”
叶寒笙从腰间解下那只小巧的鹿皮囊,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这是唐门的金疮药。等她醒了,给她敷上。”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今日的事——做得不错。”
尹志平微微一怔。叶寒笙却已迈过了门槛,转瞬便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赫连星野将李圣经安置妥当之后,已是后半夜。她走出厢房时,便看见尹志平独自站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头顶那轮被薄云遮去大半的冷月。
“大人。”赫连星野走到他身后。
尹志平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看着赫连星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不舍。
“赫连长老,你今夜便带她走。蔡州城不是久留之地。金国覆灭在即,蒙古人迟早会破城。到那时候,这城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蒙古铁蹄下的亡魂。”
赫连星野张了张嘴,却被尹志平抬手止住了。
“你且听我说。你此番回去,有几件事要做。其一,去灵鹫宫的废墟。缥缈峰虽被蒙古人的回回炮轰塌了半边,可宫中的武学典籍未必全毁。尤其是宫主闭关的密室——有逍遥派历代宫主布下的奇门遁甲,寻常人便是走到了跟前也发现不了。”
赫连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其二,去西夏旧都的废墟。西夏一品堂当年搜罗了不知多少武学秘籍,其中有一门极厉害的功夫,叫‘小无相功’。这门功夫不着形相、无迹可寻,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学的外在招式。”
赫连星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当然知道这门功夫。自从灵鹫宫覆灭之后,这门功夫便已失传。
“其三。”尹志平迎着赫连星野那双写满了惊疑不定的眸子,“壮大复夏会。西夏虽亡,可西夏的百姓还在。那些流散在各地的西夏武士、那些被蒙古人奴役的西夏遗民——他们都是复夏会的根基。你回去之后,要广收门徒,积蓄力量。不必急于复仇,先求自保,再图壮大。”
赫连星野沉默了很长时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
“大人。你曾说过,你是圣子。是圣女未来的丈夫。”
尹志平没有否认。
“可你现在的身份……”
她看着尹志平,声音低了几分:“你让我如何信你?”
尹志平负手而立。
“赫连长老,有些事我无法与你解释——便是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他转过身,“你只需记住一件事:十几年后,我会与圣女重逢。到那时,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