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靠在门槛边,眼皮半垂,盯着胖婶。
他刚才那句问话不重。
却像一根针,扎得胖婶坐不住了。
胖婶双手死死绞着围裙,脸涨得通红,语速也快了起来。
“你们……你们要是不信,去我家看看成不?”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有些局促地缩回去。
“婷婷以前常来我家写作业。她和秀秀关系好得很,连她平时用的东西,都落在我家里了。”
胖婶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家就在后头那条街,没多远。你们去看了就知道,我真没撒谎。”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冷看了她一眼。
“行。”
她抬了抬下巴。
“带路。”
四周的光影暗了一下。
修车铺院里那股浓重的机油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霉味、馊水味,还有雨后泥土发酸的气息。
视线恢复时,众人已经站在一条狭窄的泥巴巷里。
地面坑坑洼洼,连水泥都没铺全。
两侧红砖房挤在一起,墙根爬满青苔,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淌。
胖婶停在一扇掉漆的木板门前,伸手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院子很小,十个人挤进去,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角搭着一个破塑料棚,棚下码着压扁的纸壳和踩瘪的矿泉水瓶。
屋顶破瓦漏着雨,雨水砸在院子中央的泥坑里,溅起一圈圈浑水。
“进来吧。”
胖婶提着菜篮,弓着背往堂屋走。
“家里乱,随便站。”
屋里比外面更暗。
墙皮脱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黄发黑的泥坯。
没有电视,没有冰箱,连张像样的板凳都找不出来。
堂屋中间摆着一张旧方桌。
桌腿断了一截,
陈宇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
左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粉色书包,拉链坏了,边角磨出毛边。
右边是一只磕掉瓷的白茶缸,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左边这间是秀秀的屋。”
胖婶指向里面那扇用破布帘遮住的小门。
“你们自己看吧,屋里太窄,我这身子胖,转不开。”
苏小小一把掀开布帘,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屋小得可怜。
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用三合板拼起来的书桌,几乎占满了空间。
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床单旧得发白,却洗得平平整整。
课本和练习册整齐摞在墙边,按大小排好,没有一张乱放。
“墙上有照片!”
苏小小手电一扫,声音压低了些。
众人围过去。
铁架床床头糊着旧报纸,报纸中间贴着一张七寸彩照。
照片背景是学校操场。
阳光很亮。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并肩站着。
左边是婷婷。
扎着马尾,个子更高一些,眉眼清秀。
右边是个齐耳短发的微胖女孩,应该就是秀秀。
两人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各自举着剪刀手。
照片表面擦得很干净。
四个边角又用透明胶补了一遍,和四周发黄的旧报纸格格不入。
“感情确实不错。”
张佳怡扫了一眼,难得没开嘲讽。
苏婉走到书桌前。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铁皮罐头盒,改成了笔筒。
里面插着三支快用完的圆珠笔,还有一小截短铅笔。
苏婉戴上手套,指尖在笔筒里轻轻拨了一下。
她抽出一支自动铅笔。
淡蓝色笔管,笔帽上挂着一个掉了色的卡通熊吊坠。
苏婉转动笔杆,把笔递到灯光下。
透明笔管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
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