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绸缎裹住的身形随步伐漾开波纹,让人想起深海生物缓慢摆动的鳍。
他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唇色像浸过红酒的玫瑰花瓣——才转向旁边的男人。
陈银飞正将目光从刘艺菲脸上剥离,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时,许明感到掌下的腰肢微微绷紧。
没有寒暄。
陈银飞向前半步,衣料摩擦声轻如耳语:“借一步说话。”
周遭的私语骤然拔高。
吴惊从柱后探出半个肩膀。
许明却在这时松开手,指尖在刘艺菲后腰轻轻一按——是个不必言明的信号。
他迎上那道威严的目光,唇角弧度未变。
“就在这儿说。”
声音不高,却让最近的旁观者屏住了呼吸。
鱼尾裙摆又漾开一道涟漪。
杨采玉侧过脸,睫毛在颧骨投下颤动的影。
陈银飞下颌线收紧的瞬间,许明忽然想起某个深夜看过的电视剧——屏幕里穿职业装的女人将文件摔在桌上,唇膏是同样的暗红色。
老者的咳嗽声从三张桌子外传来。
吴惊已经挪到香槟塔旁,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许明忽然笑了。
不是对着陈银飞,而是朝着那条人鱼般的身影:“裙子很衬你。”
话音落地时,他捕捉到刘艺菲吸气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掠过耳膜。
陈银飞的手杖在地毯上碾过半圈。”年轻人,”
他每个字都裹着冰碴,“有些界限跨过去就回不了头。”
“巧了。”
许明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两杯酒,一杯递给身侧,一杯举到眼前。
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斑。”我从来不爱走回头路。”
鱼尾裙的主人终于转过整张脸。
她的目光先落在许明持杯的手指,再滑向刘艺菲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正慢慢蜷起,指甲陷入掌心。
远处有人打翻了冰桶。
碎冰溅落的哗啦声里,许明仰头饮尽杯中物。
喉结滚动时,他听见陈银飞从牙缝里挤出的下一句:
“你会后悔的。”
“也许。”
空杯放回托盘发出轻响,“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侧身,气息拂过刘艺菲耳际,“要不要去露台看看月亮?”
这句话说得很响。
响到足够让杨采玉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让吴惊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让老者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
陈银飞站在原地,手杖陷入地毯绒毛深处。
他看着那对身影穿过人群,鱼尾裙的蓝和晚礼服的银白在旋转门处一闪,没入夜色。
酒会恢复流动。
私语汇成新的河流。
柱影下的男人掏出手机,屏幕亮光照亮他紧皱的眉头。
而香槟塔旁,吴惊终于喝下了今晚第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想起许明刚才那个眼神——不是挑衅,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慵懒的专注,像猎豹打量草丛中晃动的影子。
露台的风吹散了音乐残响。
许明靠在栏杆上,远处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流淌的金沙。
刘艺菲站在两步之外,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他会报复。”
她的声音裹在风里。
“知道。”
许明从内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不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动,“但比起他……”
后半句被风吹散了。
刘艺菲走近半步,看见他眼底映着的灯火明明灭灭。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一道车灯划破庭院黑暗,照亮喷泉飞溅的水珠。
许明终于点燃那支烟。
橙红火光跳动时,他忽然说:
“那条鱼尾裙,其实不适合她。”
刘艺菲怔了怔。
“腰线收得太急。”
他吐出的烟雾被风撕成缕缕青丝,“走路时得像踩在刀尖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楼下又一辆车驶离,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响由近及远。
“那你觉得什么适合?”
她问。
许明转过脸。
烟头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缩成针尖大的星。
“什么都**。”
风突然大了。
刘艺菲的头发扫过脸颊,她没去拨开,只是看着这个男人将烟蒂按灭在大理石栏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酒会的音乐换了曲子。
萨克斯风呜咽着爬上来,缠绕在露台铁艺花纹间。
许明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
“该回去了。”
他说,“戏看完了,总得给观众谢个幕。”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们走近的身影。
许明在门前停顿片刻,抬手将刘艺菲颊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皮肤的温度,比酒更灼人。
门转动时,暖光与音乐扑面而来。
无数目光再度聚拢,像飞蛾扑向新点燃的烛火。
陈银飞已经不在原地。
杨采玉也不见了。
只有香槟塔依旧闪烁,冰桶里又添了新的碎冰。
许明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对最近那桌举了举。
杯中气泡上升时,他低声对身侧人说:
“猜猜明天头条会怎么写?”
刘艺菲还没回答,吴惊已经挤过人群,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小子——”
后半句化作一声叹息。
许明笑着饮尽第二杯。
酒精在胃里烧出小小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