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脚步声停在办公室**,没有回头。
“你弄错了一件事。”
许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从来不是你的所有物。”
陈银飞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表情,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我让你进来,不是为了听这些。”
“那为了什么?”
许明问。
空气凝滞了几秒。
陈银飞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只会逞口舌之快?”
许明也笑了,但笑意没进眼睛。”或许吧。
不过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是吗?”
陈银飞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
“不是吗?”
“不是。”
陈银飞靠回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半边脸上,让那道笑容显得模糊。”如果她真的属于你,刚才你的手碰到她腰侧时,她的肩膀不会绷紧。”
酒会大厅的灯光太亮。
许明记得自己掌心贴上她礼服面料时,透过薄纱传来的轻微战栗。
她掩饰得很好,呼吸节奏都没变,但脊背的线条骗不了人。
他当然察觉了——只是没料到有人会在那种光影交错的场合,捕捉到如此细微的破绽。
“所以呢?”
许明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碰过她吗?”
陈银飞没接话。
这个问题像枚生锈的钉子卡在两人之间,无论拔不拔都会留下痕迹。
他移开视线,看向墙上那幅抽象画,深蓝与暗红纠缠成一片混沌。
“提条件吧。”
陈银飞最终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怎样才肯放手?”
“没有条件。”
“不再考虑?”
“不考虑。”
陈银飞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也映出身后城市密密麻麻的光点。”年轻人,别急着回答。
这个圈子看着光鲜,其实路很窄。”
他转过身,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就算有三爷护着你,我想让你难堪,方法多得是。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闹到那种地步?”
他停顿片刻,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陈银飞继续说,语气忽然变得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你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人。
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就算到三爷面前,我也占理。”
这就是他今晚不请自来的原因。
下午他去见过三爷,没明说,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无论谁来调解,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有些东西,他等了太久,久到已经变成执念。
现在该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明白了——有些棋局,不是谁都有资格入座的。
指节在桌沿压出青白印痕。
多年筹谋被那道横**来的影子搅得发颤——不能再等。
必须现在就把火苗掐灭。
刘艺菲的名字在齿间磨了太久。
绝不能让许明沾上半片衣角。
幸好,那声“好”
还没从她唇边落下。
有些便宜尚未被占去。
可即便如此,方才走廊拐角那幕仍烧得他眼底发烫——许明的手竟搭在她肩头。
连惯常挂在脸上的温润皮相都裂了缝,怒意从眉骨下渗出来。
但怒归怒。
那小子如今得了三爷青眼……
硬碰不得。
若真逼急了,对方梗着脖子死扛,反倒难办。
三爷的面子总要顾全。
于是陈银飞喉结滚了滚,话音陡然转软:
“凡事有舍才有得。”
“我并非不通情理。”
“你刚才……似乎对采玉多看了几眼?”
“她归你也无妨。”
“论样貌身段,不比艺菲逊色。”
许明眉梢动了动。
这老狐狸……
连这种话都敢往外抛。
执念竟深到这般田地。
可这算哪门子“得”
?
施舍么?
他许明若要什么,自己不会伸手拿?
既能碰刘艺菲,难道还动不了那个姓杨的女人?
“陈总说笑了。”
他声音里掺了三分凉意:
“若凡事讲先来后到,我现在去幼儿园转一圈,往后那些娃娃岂不都算我的?”
“至于杨**……”
“奉劝您一句,身边人总该给些尊重。”
“否则哪天头上多了颜色,怕是难受。”
话落时他瞥向门外——
待他们离开,杨采玉会遭遇怎样的目光,不言而喻。
只要那女人神智尚存,就该明白自己永远抵不过刘艺菲在陈银飞心中的分量。
一旦这念头扎了根,再遇上冷落……
某些事便水到渠成。
没有哪个男人听见“戴帽子”
的讥讽还能维持平静。
纵然是陈银飞这般惯于缩壳的老龟,此刻指节也已绷得发白。
他原以为自己握得住一切。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合拢时,陈银飞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