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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记起几个月前的新闻——那个沉寂许久的名字,是被许明的工作室签下的。
原来如此。
不是他本人登台,但至少旋律出自他手。
先听听看。
音乐的前奏很短,几乎没给人留出准备的时间,她的声音就抓住了话筒。
“我的世界变得奇妙更难以言喻……”
副歌率先冲了出来,像推开一扇早就该推开的门。
观众席的阴影里,许明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台上那个被光包裹的身影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一次,两次。
节奏很稳。
三小时前,他给另一个名字发了简讯。
“她上场前,麻烦你给她发句话。”
对方回得很快:“知道,别担心。”
那些关于紧张、关于呼吸、关于不要多想的话,他从不同角度说过许多遍。
可同样内容由那个人转述,效果却不一样。
他看见候场区里,张晗韵读完手机屏幕后,仰起脸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肩膀松了下去。
此刻台上,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开来。
第二句接得很准:“还以为,是从天而降的梦境……”
没有颤,没有飘。
许明叩着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弹幕还在陆续滚动。
有人打出“真是许明写的曲风”
,有人仍不满地抱怨“标题党”
,但更多的发言开始聚焦于旋律本身。
“调子挺抓耳。”
“再听一段。”
聚光灯的温度应该很高。
许明看见张晗韵的额角在反光,也许是汗,也许是妆效。
她握着话筒的手很稳,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偶尔随着节拍轻轻摆动。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看他所在的暗处。
“直到确定手的温度来自你心里……”
进副歌前有个细微的换气声,被巧妙地掩进了伴奏的间隙里。
许明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处理得不错。
他想起签约那天,会议室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张晗韵坐在他对面,合同签好后,她抬起头问:“为什么选我?”
他当时没给出真正的原因,只说了句“声音合适”
。
此刻,那句“声音合适”
正在空气里具象化。
清亮,但不单薄;甜,但尾音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
像裹着细砂糖的柠檬皮。
最后一句副歌攀升上去:
“这一刻,我终于勇敢说爱你。”
音准踩得很牢。
伴奏在此处忽然收束,留了一拍纯粹的清唱,才重新汇入乐器声。
掌声从观众席的几个角落零星响起,随后蔓延开来。
不算热烈,但足够清晰。
许明向后靠实,身体陷进椅背的阴影里。
第一个。
他默默想着,目光仍锁在台上那个向观众鞠躬的身影上。
聚光灯把她的轮廓镀得发亮,像刚从铸模里取出的、尚未冷却的金属塑像。
第一步,总算没踏歪。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演播厅残余的喧嚣。
指尖擦过打火机滚轮,一簇火苗亮起,烟草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他倚着冰冷的墙壁,将手机贴在耳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显而易见的酸意,像夏日午后闷雷前翻涌的云层。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吸一口烟,看淡青色的烟雾在昏暗光线里扭曲、升腾,最终消散在楼梯上方看不见的虚空。
那些带着刺的话语,他一句句接住,却并不回应,只是任由它们在空气里发酵。
直到某个名字被抛了出来——刘艺菲。
电话里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尖锐:“你才用那首《七里香》去敲那位天仙的门,转头就又捧出个甜得腻人的嗓儿来?”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不是辩解,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叹息。
烟头的红光在指间明灭,映着他眼底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楼梯间很静,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以及电话那头愈发急促的气音。
窗外的夜色浓稠,偶尔有车辆驶过的遥远嗡鸣,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演播厅里的热烈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甜美的歌声、完美的笑容、台下如潮的掌声与欢呼,还有结束后那几乎能预见的热搜狂潮——所有这些精心织就的图景,此刻都被这通电话扯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更为复杂纠葛的纹路。
他想起刚才台上那张紧绷后又骤然放松的脸,想起她迫不及待点亮手机屏幕时指尖的微颤,以及看到满屏赞誉时,那终于毫无阴霾绽开的笑容。
那是成功的证据,是他计划中精准命中的一环。
可成功之外,总有别的代价,以他早已熟悉的方式悄然结算。
电话里的质问还在继续,醋意混着某种更深的不安。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将烟换到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楼梯间的感应灯忽然熄灭了,黑暗瞬间包裹上来,只有手机屏幕和烟头那一点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良久,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因得不到回应而略显疲态时,他才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烟草熏过的微哑,缓缓吐出一句:“所以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对方情绪翻涌的深潭。
他没有解释七里香与天仙的过往,也没有辩白今晚舞台上的安排。
有些线头,一旦提起,便牵扯太多。
他选择让问题悬在那里,如同这楼梯间里盘旋不散的烟味,你知道它存在,却抓不住清晰的形状。
又吸了最后一口,他将烟蒂按熄在墙边不知谁留下的金属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滋”
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