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的沉默开始变得有些难熬,他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咬着唇、眉头紧锁的模样。
“节目还要录,”
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疏淡,“回头再说。”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这段通话。
屏幕暗下去。
他在黑暗里又站了几秒,让肺里的浊气彻底呼尽,也让脸上那点因电话而起的细微波动彻底平复。
然后,他转身,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光与声的浪潮再次扑面而来。
走廊灯火通明,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迈步朝那一片光亮与喧闹走去,将楼梯间里的黑暗与未尽的对话,连同那截冰冷的烟蒂,一起关在了身后。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许明将同样的邀约发给了另一个名字。
对话框顶端显示“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弹出来的却是一句反问:“你不担心那位仙子动怒,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蹙眉的模样。
“不担心。”
许明打字的速度很快,“不是还有你在么。”
“我也会走的。”
“你不会。”
“我会。”
许明忽然笑了。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点。”特意来找我,就为了这个?那我可真要高兴坏了。”
“许明,你这个人——”
消息后半截没说完,但恼怒几乎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他知道她生气了。
那种生气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嘴角抿得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本来计划好的。”
许明换了个姿势,后背陷进沙发里,“剧组杀青之后,情人节那天飞过去找你。
现在改主意了——收工直接回老家过年,不去上海了。”
“这么绝情?”
“谁让你这么贪心?”
“这可冤枉。”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斟酌词句,“那首歌是很久前写的。
当时想拿来当谈判的筹码,和杨蜜谈《鹿鼎记》宣传的事。
但她没见我,歌就一直放着。
现在签了新人,总不能让它永远不见光吧?给她唱,捧红她,赚来的钱最后不还是流进你口袋里?”
“老板娘”
三个字他用了很多次。
每次用,电话那头都会沉默几秒。
他猜她此刻一定在笑,虽然嘴上永远不会承认。
“谁是你老板娘。”
果然,回复带着熟悉的倔强,“找你的刘艺菲去。”
隔了两秒,又追过来一条:“真的?”
“我连自己花心都承认,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么?”
她信了。
许明知道她会信。
这个人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能坦然接受最糟糕的**,却会为一点微小的**耿耿于怀。
但女人的心思总是弯弯绕绕。
“你说歌是写给杨蜜谈判用的。”
新的消息跳出来,“那写的时候,想的是她?”
许明终于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他太喜欢她这种拐着弯吃醋的样子了,像只假装不在乎却竖起耳朵的猫。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办?”
“报警。
告你觊觎已婚女士。”
“那我进去了,你怎么办?”
“守寡。”
他说得斩钉截铁,许明却笑得更厉害了。”想太多。
写歌不是写日记,不需要对着具体的人才能写。
有时候靠想象就够了——对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当时写那首歌,脑子里晃过的影子其实是你。”
手机安静了很久。
久到许明以为她不会再回复时,屏幕终于亮了。
“骗人。
我看起来很好骗是不是?”
“别憋着,高兴就笑出来。”
“谁高兴了?”
“真没有?”
“哼。”
许明看着那个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所以情人节,真让我一个人过?”
“让。”
但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跟了过来。
窗外的天色沉得发暗。
许明把烟按灭在窗台边沿,那**星子挣扎两下就灭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那条消息是三个并排的呕吐表情。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没发出声音。
电话是十分钟前挂断的。
他记得她最后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去找刘艺菲吧,别找我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时,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眉毛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可能还顺手把剧本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其实她之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她说原定十三号中午能收工,下午就能走;可前天男主角那边出了点私事,整个进度都拖慢了。
导演又接了制片人的话,咬死了年前必须把定好的镜头全部拍完,一天都不许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