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图片是一张截图,内容清晰得刺眼:红毯之上,许明并非独自一人。
他臂弯里挽着的,是杨影。
女人身上的碎花长裙裙摆迤逦,两人并肩而立的姿态,落在镜头里竟有种刺目的和谐。
“说话当喘气。”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牙关摩擦的细微声响。
刘艺菲的消息紧接着追来,字里行间带着试探:“白姐,合作吗?不然,往后这样的画面只怕会没完没了。”
“做梦。”
白仙女回复得斩钉截铁,指尖用力得发白,“你和那边那位,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别想。”
对话戛然而止,留下一片沉默的空白。
她们各自被琐事绊住了目光。
刘艺菲的心思分给了需要照料的母亲;白仙女则陷在方才群里的唇枪舌剑,与李一同你来我往,根本无暇他顾。
因此,关于红毯的另一半景象,她们一个看得零碎,一个全然错过。
只知道许明和杨影一同走了那段路。
但网络上,成千上万的眼睛是从头到尾,一秒不差地见证了全程。
于是,滚动而过的评论炸开了锅。
“等等,娜札怎么没和他一起?”
“许导这排面不够?”
“论美貌,娜札才该站在他身边,另一位年纪是不是……”
“楼上慎言!神仙姐姐也是你能比的?”
“他们不是以姐弟相称么?”
“年轻就是好啊(意味深长)。”
“咦?黄教主身边那位女士是?”
“这氛围……怎么莫名像婚礼现场?”
“吴清雅!怎么是她!”
“吴清雅?这名字有点耳熟。”
“许明的前任?”
“各位,我好像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所以吴清雅攀上的高枝,真是黄教主?”
“眼光堪忧。”
“教主糊涂啊,这种背景的女人也敢沾?”
“我不挑,给我吧。”
“附议!”
“啊啊啊许明出来了!”
“终于等到!”
“旁边是……杨影?”
“好家伙,信息量巨大。”
红毯两端,画面形成诡异的映照:一端是吴清雅与黄小明并肩微笑,另一端是许明与杨影携手而行。
再没有比这更富戏剧性、更能引爆话题的排列组合了。
顷刻间,无论是普通看客,还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娱乐账号、媒体平台,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对着这四人的同台,编织出各式各样、真假难辨的解读。
角落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成暗金色,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滞重气味。
许明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没有松开的意思,便任由那份温度贴着。
四周投来的视线像细密的针,但他只看着窗边盆栽叶片上一点反光。
关于座次的风声早已在宴会厅里流转了几个来回。
从一号休息区传来的只言片语,在酒杯碰撞的间隙被反复咀嚼、变形,最终演变成各种版本的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说这不过是主办方又一次笨拙的策划,立即被身旁的嗤笑打断——那些握着决定权的人或许傲慢,却绝不至于蠢到这般地步。
更汹涌的猜测则缠绕着某种隐秘的关联,仿佛暗流下的绳索,将四个名字捆扎在一起。
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故事,而非枯燥的缘由。
当许明带着身侧的身影穿过水晶灯下那片过于明亮的光域时,原本落在另一对伴侣身上的目光,像潮水般悄然改道。
白色礼裙与珠宝的光芒确实夺目,像精心陈列的展品。
但在许多双眼睛里——几乎是所有男性的视线深处——比较的天平早已倾斜。
这并非仅仅关乎容颜或身段的差异,更源于某种标签赋予的、禁忌般的吸引力。
一个是即便盛装也难掩风尘痕迹的雀鸟,另一个却是被婚姻契约镀了金边的笼中羽翼,是名义上的兄长之妻。
那种距离感反而催生出更多晦暗的遐想。
许明没有理会那些交织的注视,径直走向右侧被阴影半掩的角落。
杨影的手仍挽在他臂弯里,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仿佛红毯上的戏码还未落幕。
“准备一直这样挂着?”
他侧过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场临时起意的同行,如同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借她的在场扭转了局面,她也凭他的介入挣脱了窘迫,甚至让那个本该最亲密的人同样感到了难堪。
在他心里,这两笔账早已互相抵销,谁也不欠谁分毫。
杨影垂着眼睑,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一点闪烁的亮片上,沉默像一层薄壳裹住了她。
许明不再追问。
挽着便挽着吧,既然最显眼的环节都已共同走过,余下的时间又何必刻意划清界限。
他想起某个夜晚,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发慌的气息。
起初她的态度尖锐得像碎玻璃,但最终,那具身体却成了熄灭另一簇怒火的容器。
尤其当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她在那种时刻做出的反应,让某种隐秘的快意陡然膨胀。
此刻,她或许只是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名利场中,多汲取片刻虚幻的安稳。
而他,本也无意在此久留。
窗外的夜色正浓,玻璃上映出厅内晃动的、支离破碎的光影。
约莫一刻钟光景,吴惊与卢婧姗的身影终于穿过红毯尽头的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