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骤然静默。
“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我不想让他拿到钱呢?”
沉默彻底凝固。
她该如何回答?熙熙攘攘的世间,利来利往本是铁律。
一笔钱能换清净,已是捷径。
“孙导是怕我迁怒于你。”
他忽然笑了,“若当初审得仔细些,不留那点把柄,便不会有今日的箭矢,对不对?”
孙利的声音在电话里绷得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许导,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请您……再考虑一次。”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很轻,却让孙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孙导,别紧张。”
许明的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我并没说要终止合作。”
“当初合同里,我确实加了一条——如果节目组出现重大过失,我有权无条件解约且不承担任何赔偿。”
他顿了顿,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次的事,从定义上看,确实属于你们的过失。”
孙利觉得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这还不是要解约吗?
“许导,真的非常抱歉,我……”
她的话头被截断了。
“不过,”
许明的声音接了上来,“这次的问题,还没到需要动用那条条款的程度。
反过来,我倒该谢谢你。
没有这个插曲,有些事我可能还在犹豫。”
“至于那位老先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就算没有这次**,按孙导你原先‘破财消灾’的打算,你觉得,一个已经尝到舆论热度甜头的前辈,会对我这个后辈手下留情,从此不再找麻烦吗?”
“所以,孙导,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别费心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发布正式公告,承认节目中对那两位创作者作品审核不严的错误,公布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结果。
观众在等一个说法。”
孙利急忙回应:“公告已经发了,音乐总监的离职通知也同步公布了。”
“那就好。”
许明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快了些,“先这样吧孙导,我得去处理点事。
再不出面,恐怕真要成众矢之的了。”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
许明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久,一条简短的动态更新在了他的社交账号主页。
只有一行字,宣告了他的新计划:
第三部电影项目,正式启动——《大话西游》。
***
终于等到了。
章老先生关掉直播页面的窗口,向后靠进椅背。
房间里很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低微的嗡鸣。
胸腔里那股压了很久的东西,此刻翻腾得厉害,几乎要撞出来。
终于不再是独自面对镜头了。
对方有了回应,这场戏才算真正开场,而且对方给出的“台词”
,比他预想的更有发挥余地。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肌肉放松下来。
然后,他重新坐直,面对尚未关闭的摄像头,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沉痛的神色。
眉头蹙起,嘴角向下抿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多可惜啊。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
一个本来颇有才华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低个头,认个错,难道比登天还难?如今的年轻一代,那份心高气傲,难道已经容不下半点不同的声音,听不进一句前辈的劝诫了吗?
这番情真意切的“痛心”
与“惋惜”
,通过尚未中断的直播信号传递出去,立刻收获了大量共鸣。
弹幕和评论区迅速被赞誉填满,“德艺双馨”
、“胸怀宽广”
、“这才是老艺术家的风范”
之类的字眼不断刷过。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对许明“死不认错”
、“狂妄自大”
、“竟敢**经典”
的齐声指责。
当然,也有另一些迅速涌入的、带着不同色彩的声音。
那是闻讯而来的另一批观众。
他们对屏幕中老者的表演,报以毫不掩饰的讥讽。
其中一条评论被顶得老高,措辞尖锐,直指核心:
“灵堂里卖麦片——这操作实在没法评价。”
那老家伙何必装模作样?
连日来紧盯着许姓顶流不放,不就是为了等对方接话么?
如今心愿得逞,来吧,何必忍着那份窃喜?
这般汹涌的关注度,够你这把老骨头再饱餐一顿了。
弹幕刚飘过,发言者便被禁了言。
……
许明确是眼下风头最盛的人物,追随者众。
可若真论起观众根基,比起章老先生,到底差着层次。
因而许明那番回应掀起的波澜,
十之**都涌向了章老那边。
缘故何在?
许明的根基虽浅些,
可他的拥趸尽是年轻网民,
尤其那些女粉,冲劲骇人。
章老虽有两三代人的观众底子,
但一部分年轻观众早被过往**劝退,
留下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平日不常浸在网络上。
论起短兵相接,自然不及对方凌厉。
然而——
章老并未沮丧。
他要的从来不是胜负,
是目光,是议论。
有争议处,便有热流涌动。
看完许明的答复,章老胸有成竹。
这场争执,足以让他借着直播将热度延续到许明新片上映。
三个月?
五个月?
八个月?
或许更久?
章老笑出了声。
越久越好。
许明电影上映的日子拖得越长,他越能从中饱腹。
此刻那年轻人简直成了他的招财符。
早知钱来得这般轻易,当初何必应承陈银飞?
早些寻许明碰上一碰,早就满钵满盆了。
趁势而上。
午间直播结束之后,
晚间九点,
章老再度开了镜头。
这回却不再揪着那两个姑娘抄袭的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