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暂总军国,第一是通粮道。”
再竖一指。
“第二是核军功。”
第三指、第四指随即落下。
“第三是定符节,第四是防漠北南下来犯,防残梁余孽乘隙。”
他看向堂中所有旧将。
“诸军旧职不改,旧功不废,太原旧府供奉不减。谁敢借世子监国而侵夺晋王旧臣,便是乱晋王旧制,监国府亦不容他。”
那旧将脸色稍缓,许多河东旧臣也松了几分神色。
可郭崇韬随即又补了一句。
“但若有人借晋王南行而迁延军令、观望诸镇、私通外敌,也休想以旧臣二字自保。”
他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
“晋王不在,世子仍在,需得保证军政诸令畅行,方能稳得住晋国偌大基业。”
这便是一软一硬。
旧臣听见前半句,知道世子即便掌权,暂时也不会清洗他们,他们也仍有转投世子之机,这很符合当今乱世,父子权力交接的规矩。
新臣听见后半句,知道监国府已经有权处置观望不前之人,若真有旧臣不长眼,空出来的位置便会是他们可以争取的机会。
盖寓看了郭崇韬一眼,没有反驳。
李袭吉垂目不语,也没有拆台。
这便是此前议定的结果。
公开场合,不争,不揭,不刺,只把已经定好的话说成大局所需。
豆卢革此时出列,顺势而为。
“臣以为,此议最合当下局势。晋王旧尊不损,诸镇军务不滞,世子暂总军国,正可安内外之心。”
卢质亦出列。
“臣附议!军机不可久悬,诸道不可无统。请世子暂开监国府,受诸镇奏报,处分军国急务。”
张宪随之拜下。
“臣附议。”
有了几人开头,堂中僚佐陆续出列,声音渐渐连成一片。
“臣等附议。”
李存勖没有立刻答应。
他望着堂下伏拜众人,又看向盖寓、李袭吉,最后目光落在郭崇韬身上。
这一瞬间,他很清楚,今日这场奏对不是终点,仅仅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当然不只是监国。
可今日,他只能要监国。
李存勖缓缓开口。
“诸公所议,皆为晋国大局,亦为父王基业。”
他停了停,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孤若推辞,军务或将壅滞,诸镇或将观望;孤若受之,又恐天下疑孤越礼。”
他说到这里,向盖寓、李袭吉拱手。
“盖公、李公皆父王旧臣,今日既以晋王旧业为重,孤亦不敢自外。”
李存勖声音压得更稳。
“自今日起,孤暂总军国急务,诸军旧职不改,诸镇旧制不易。凡大政皆录簿成册,待父王北返,孤当亲奉于前,请父王裁定。”
盖寓沉声回应。
“世子之言,当为九鼎。”
李存勖答得极快。
“孤谨记。”
李袭吉也开口。
“文书既下,诸道皆照此行。凡后续诏令、军令,若涉晋王旧尊,仍须依今日之议,不可轻改。”
李存勖微微颔首。
“可。”
郭崇韬立即出列,接过话头。
“既世子受诸公之请,臣请立监国府。”
他看向堂中诸人,语气已经从商议转为安排。
“诸道军情急奏,皆入监国府;粮草调拨、军功核验、符节校定,皆由监国府总领。”
郭崇韬又道:“另请盖公、李公同掌文书,以示此议出于公议,不为一人私权。”
这一安排极妙,盖寓与李袭吉若同掌文书,外人便会认为晋王旧臣仍在中枢,监国府不是李存勖一人私府。
可实际上,只要监国府立起来,诸道奏报、军令、粮草、符节便都会转到李存勖手里。
盖寓知道其中厉害,却不能拒绝。
他若拒绝,便像是不愿监督这套权宜制度。
他若接受,无声的让堂中晋王旧臣知晓其中利害之后便等于继续给李存勖背书。
沉默片刻后,无声的让堂中晋王旧臣知晓其中利害之后,盖寓方才开口。
“老夫可暂领此事,但只为校正军国文书,不涉私议。”
郭崇韬将盖寓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未点破。
“正该如此。”
李袭吉见大局与此前议定不变,也点了点头。
“臣愿掌文字,凡文书用语,皆依今日所定。”
郭崇韬再拜。
“臣请即刻传令诸镇。”
李存勖终于走到晋王旧案之前,却仍旧没有坐下。
他拿起那卷文书,双手按在案上,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
“传令。”
堂中众人齐齐低头。
李存勖道:“晋王南行未返,军国机务暂归监国府。自今日起,诸道奏报,先入洛阳。军情急务,不得迁延;粮草调拨,不得壅塞;诸军旧功,尽数核验;诸将旧职,暂不更易。”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有敢借晋王不在而观望军令者,以违军令论。”
又道:“有敢借世子监国而侵扰晋王旧臣者,亦以违军令论。”
这两句话落下,堂中再无人能反对。
前一句,是给诸镇将吏的刀。
后一句,是给晋王旧臣的安抚。
郭崇韬率先拜下。
“臣领命。”
豆卢革、卢质、张宪随之拜下。
“臣等领命。”
诸将见盖寓、李袭吉皆未反对,也陆续伏身。
“末将等奉监国世子军令。”
“臣等奉监国世子军令。”
一声声“监国世子”在堂中回荡。
既不是晋王,也不是皇帝,却已经足够让晋国军政有了新的归处。
盖寓站在一侧,面色如铁。
李袭吉垂目握着文书,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一步看似只为权宜,可一旦文书传出洛阳,一旦诸镇奏报开始改入监国府,一旦军功、粮草、符节都经李存勖之手,这份权宜便会渐渐变成事实。
而事实,往往比名分更难收回。
李存勖仍旧没有坐上晋王旧案后的主位。
可堂中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开始,晋国的军政诸令会先到他手里,诸镇的目光也会先望向洛阳。
郭崇韬伏拜在地,眼角余光却扫过那方晋王府旧印。
旧印未换,旧案未移。
只是旧印旁边,已经多了一枚新制的监国符节。
晨光从堂外照入,落在符节之上,寒光微微一闪。
······
(监国虽迟但到啊~~~李存勖要下线了,故而多给点前置笔墨,十二点过后,明天章节提前发,尽量保证大家阅读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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