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稚元已经招手叫服务员了:“再来一份红菜汤,两份罐焖牛肉,还有那个——”
他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服务员凑过来看。
“‘森林里的秘密’,”服务员用英语念出来,“是蘑菇汤。”
“行,来一个。”
陈晃在旁边小声说:“你别又点个轮胎。”
“蘑菇汤能难吃到哪儿去?”
后来蘑菇汤端上来的时候,陶稚元尝了一口,表情变了。
“怎么了?”
“有点……特别。”
陈晃也尝了一口,然后沉默了。
“像什么?”
陈晃想了想:“像森林里的秘密。”
“……什么意思?”
“就是,”陈晃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喝到什么味道。”
方一鸣好奇地尝了一口,品味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有股松树的味道。”
“松树能吃吗?”
“不知道,反正我吃了。”
七个人把那锅蘑菇汤喝完了。
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点了就不能浪费。
下午去逛古姆百货。
倒不是真想逛,主要是外面太冷了,得找地方暖和暖和。
古姆里面很漂亮,长长的走廊,透明的穹顶,到处是圣诞装饰。他们七个人走成一排,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有俄罗斯大妈从旁边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了句话。
陈晃:“她说啥?”
戚许:“好像是说……一群小鸟。”
“小鸟”
“就是小鸡的意思吧,可能。”戚许也不确定,“说咱们叽叽喳喳的。”
陈晃想了想,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
他们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口停下来。零下三十度,冰淇淋店门口排着长队。
方一鸣:“俄罗斯人真猛。”
纪予舟:“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俞硕:“你想冻死就直说。”
陶稚元已经排到队尾了。
剩下六个人互相看看,只能跟着排过去。
队伍移动的不快,但也不慢。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柜台里的冰淇淋琳琅满目,各种颜色各种口味。陶稚元趴在柜台上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浅绿色的说:“我要这个。”
“这是什么味?”
店员用英语回答:“云莓。”
“云莓是什么?”
“北极的浆果。”
陶稚元回头看看其他人:“北极的浆果。”
陈晃:“那你尝完告诉我们啥味儿。”
陶稚元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冻得直跺脚,但还坚持说:“好吃!真的好吃!”
陈晃看着他那个样子,半信半疑的也点了一个。咬了一口,眉毛都冻飞了,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好吃。”
剩下五个人都点了。
七个人站在古姆百货门口,零下三十度的风里,一人举着一根冰淇淋。
有路过的俄罗期人看着他们笑,可能是觉得这群亚洲小孩真有意思,零下三十度吃冰淇淋。
游思铭嗦着冰淇淋,忽然笑了。
戚许问他笑什么。
“没,”游思铭说,“就是觉得挺傻的。”
“是挺傻的。”戚许也笑了,“但挺开心的。”
陈晃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什么挺开心的?”
“吃冰淇淋挺开心的。”
“那当然,”陈晃舔了一口自己的,“冬天的冰淇淋最好吃。”
“为什么?”
“因为,”陈晃想了想,“因为热的时候吃冰淇淋很正常,冷的时候吃才叫真爱。”
陶稚元在旁边点头:“那我真爱云莓味。”
“你刚刚明明真爱罐焖牛肉。”
“我可以真爱很多。”
“你太花心了。”
“你管我。”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方一鸣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们俩好像那个雪人。”
“哪个?”
“就是红场上那个,一个高一个矮。”
陶稚元和陈晃同时闭嘴,同时低头看了看对方,又同时抬头看方一鸣。
“我俩不像雪人,”陈晃说,“我俩像——”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像什么。
陶稚元接话:“像时代少年团。”
陈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像时代少年团。”
傍晚的时候,天又飘起雪来。
他们在莫斯科河边慢慢走。雪落在教堂的尖顶上,落在结了冰的河面上,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陈晃忽然说:“咱们在这写个字吧。”
“写什么?”
“写咱们得名字。”
方一鸣:“在这地上?”
“对,雪地上。”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划拉。先写了个“时”,然后“代”。
陶稚元也蹲下来,在旁边写“少”,写了一半觉得不对:“等等,咱们写的是‘时代少年团’还是‘时代少年团’?”
陈晃:“什么区别?”
“就是,‘时代少年团’还是‘时代少年团’?”陶稚元自己也说不清,“我是说,要不要加‘团’?”
戚许在旁边说:“加吧,完整点。”
于是陈晃继续写“年”,陶稚元在旁边写“团”。
纪予舟和俞硕也加入进来,一人分了一个字。游思铭在旁边看着,指挥:“阿硕你这个‘少’写大点,太小了。小舟你那个‘年’往左边一点,对,再左一点。”
方一鸣蹲在最后收尾,给“团”字的最后一笔加上一点。
他们写完最后一个字,直起腰来,往后退了两步,想看看整体效果。
然后他们发现,第一个字已经被雪埋住了。
“......”
陈晃愣愣的看着雪地上只剩“代少年团”四个字,过了两秒,忽然说:“这是‘时光流逝’。”
游思铭:“这是‘重在参与’。”
戚许掏出手机:“你们能不能过来帮我拍照?”
七个人又重新蹲回雪地里,蹲在那个四个半字旁边。戚许设好定时,跑回来蹲下。
快门响的时候,雪还在下。
照片里,七个人挤成一团,肩膀上落着雪花,背后是莫斯科河和对岸的教堂。他们面前的地上,有一行被雪埋了一半的字。
拍完照,他们没急着走。
就蹲在那儿,看着雪一点一点把那些字埋掉。
“你们说,”陶稚元忽然开口,“这雪得下多久?”
“不知道,”方一鸣说,“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
“那明天咱们再来,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应该吧。”
陶稚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挺好的。”
陈晃扭头看他:“哪儿好?”
“就是,”陶稚元想了想,“你看啊,咱们写了,然后雪把它埋了。但咱们知道咱们写过。那个雪人也知道。”
“雪人知道?”
“它看见了啊,”陶稚元指了指远处的红场方向,“它就在那儿看着呢。”
陈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当然什么也看不见。红场离这儿有一段距离,根本看不到那个雪人。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它知道。”
七个人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远处的教堂亮起了灯,洋葱头一样的尖顶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纪予舟忽然打了个喷嚏。
俞硕看了他一眼:“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