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
“那回去吧。”
“嗯。”
他们转身往后走。走出一段,陈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干嘛呢?”游思铭问。
“没什么。”陈晃转回头,“就是看看。”
看看那行已经被雪埋的差不多的字,看看那条结了冰的河,看看这座陌生的城市。
“走吧。”戚许拍拍他的肩膀。
七个人继续往前走,踩着新落的雪,留下一串新的脚印。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圣瓦西里天教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落在河面上,落在白天他们堆雪人的地方。
陈晃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说,那个雪人还在吗?”
“在吧。”陶稚元也凑过来,“围巾也在。”
“希望它别太冷。”
“雪人不怕冷的。”
陈晃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方一鸣在厨房烧热水,壶盖被蒸汽顶着响。纪予舟和俞硕在地毯上玩switch,不知道在玩什么,俞硕一直在喊“你别跑你别跑”。
游思铭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偶尔笑一下。戚许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旅游手册,翻了几页又合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莫斯科的夜晚,灯火通明,大雪纷飞。
窗内是七个人,吵吵闹闹,暖暖和和。
陶稚元忽然说:“真好。”
陈晃扭头看他:“什么真好?”
“就...”陶稚元想了想,没想出来怎么形容,最后指了指窗户,“这个。”
陈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屋里太暖还是外面太冷。水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还写了几个字。
“时代少年团。”
字写的不太好看,但很认真。
陈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写的?”
“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回头。
屋里,纪予舟正把手指从窗边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打游戏。但俞硕在旁边已经笑出声了。
陶稚元和陈晃也笑了。
方一鸣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在笑,问:“笑什么呢?”
陈晃指了指窗户。
方一鸣走过去看了看,也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小人。
“这是什么?”
“另一个雪人。”
“为什么是小的?”
“因为,”方一鸣想了想,“大的那个有围巾,小的那个有糖。”
陈晃看着窗户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觉得这个晚上特别好。
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莫斯科,窗内是热乎乎的民宿。
外面有雪人在站岗,里面是七个人在胡闹。
他从兜里掏出白天那颗薄荷糖,拨开糖纸塞进嘴里。
陶稚元看见:“你不是给我了吗?”
“那是另一颗。”
“你还有?”
“嗯,”陈晃嚼着糖,“我偷偷留了一颗。”
“为什么?”
陈晃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窗户上的小人。
那颗糖,是留给小雪人的。
虽然它吃不到,但他就是想留着。
陶稚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晃。”
“嗯?”
“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陈晃又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说什么呢你——”
“没说什么,夸你呢。”
“你那表情不像是夸我。”
“那像什么?”
“像...”陈晃想了半天,“像看傻子。”
陶稚元笑的更大声了。
纪予舟从地毯上抬起头:“你们俩又吵什么呢?”
“没吵,”陶稚元说,“夸他呢。”
“夸他什么?”
“夸他可爱。”
纪予舟看了看陈晃红肿的耳朵,又看了看陶稚元笑眯眯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打游戏。
“你们继续,当我没问。”
俞硕在旁边笑的直抖。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
七个人挤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要回房间睡觉。
就那样待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看看彼此。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困了,打着哈欠往房间走。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客厅里只剩下陈晃和陶稚元。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上的水雾一点点变厚。
“明天去哪儿?”陶稚元问。
“不知道。”陈晃说,“阿许哥定。”
“去哪儿都行。”
“嗯。”
沉默了一会儿,陶稚元忽然说:“陈晃。”
“嗯?”
“明天咱们再去看看那个雪人吧。”
“哪个?”
“红场上那个,有围巾的那个。”
陈晃想了想:“好。”
“还有那个小的,有糖的那个。”
“好。”
“还有——”
“陶稚元,”陈晃打断他,“你话好多。”
陶稚元扭头看他,他也不示弱的看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睡吧。”陈晃站起来。
“嗯。”
两个人各自回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陶稚元忽然回头:“陈晃。”
“又怎么了?”
“晚安。”
陈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的雪,和窗户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一个有围巾,一个有糖。
他们隔着玻璃,看着莫斯科的夜。
夜还很长,雪还会下。
但明天太阳会出来,他们会再去看它们。
这就是旅行。
这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