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日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薄金色,将院中那几盆兰草的叶子照得透亮。
朱棣(朱翠娘)等人已经在廊下等着了,几人往前厅走去时,日光正好越过院墙,将整座宅子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前厅已经布置好了,香案上燃着一对红烛,烛火稳稳地烧着,将那一方乌木香案照得泛出温润的光泽。
烛身是新制的,通体赤红,上面用金粉描着缠枝莲纹,在火光里闪着细碎的亮。案上还供着一对青瓷花瓶,瓶中插着新折的桂花枝,花香被烛火的热气蒸腾起来,浮在满室的暖光之中。
案后那幅金色鸾凤的喜幔今日也格外齐整,昨日还微微下垂的一角被重新挂过了,此刻绷得平平整整,那对鸾凤的纹路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细密的金线光泽,像是随时会从幔上游下来。
那几只太师椅分列在香案两侧,椅背上的红绸打得齐整,是今日一早新换的,折角处的褶皱还带着刚熨过的笔挺。
王景升已经站在厅中了,穿着一身簇新的暗红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金线绣的纹样在袍服下摆处若隐若现。衣料是昨日新取回来的那匹大红刻丝裁的,穿在他身上合身妥帖,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精神。
只是他的面色仍带着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浅白,眼下那层青色虽比前几日浅了些,晨光从厅门外照进来,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时,那道浅影还是看得见的。
他手里捧着那卷已经校过两回的聘书,红纸金字,在烛火里泛着沉稳的光。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聘书上的字迹,又抬起头望向香案上那对红烛。他的肩线微微绷着,不难看出是在强撑从容。
王夫人坐在左侧首位,今日换了一身绛红色的大袖褙子,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换成了更正式的一支五凤衔珠步摇,垂下的珠串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低声与站在身侧的管家说着什么,管家手里捧着一只漆盘,盘上是一封用红绸束好的礼单,边角压得服服帖帖。说完,王夫人又转头看了王景升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检查衣袍和仪容是否妥当,确认无误后才移开。
厅外的廊下站着几个青衣小厮,手里捧着各色物件,红漆食盒、扎着红绸的木匣、一对封好的酒坛。都是待会儿要随聘书一同抬去孙家的聘礼,已经按单子上的顺序排好了,先轻后重,先贵后廉,排列齐整,分毫不差。日光落在那些红绸的折角上,将绸面的纹路照得丝丝分明,像是刚系上去不久,还没有落过灰。
男客们已经在外厅候着了,秦王政(王御)站在廊柱旁,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比昨日简单些,但身形挺拔,通身的气度在这满厅的喜气里也不显得突兀。其他几人也在,各自换了正式的衣裳,等着待会儿帮忙抬聘礼、迎送宾客。
日光从厅门外涌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片明亮的光带,将门槛内外照得亮堂堂的。香案上的红烛又燃了一寸,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来,在烛台边缘凝成一圈暗红色的硬块。那幅金色喜幔上的鸾凤纹路在火光里流转着细碎的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厅中每一个人。
一切都妥帖齐整,只差吉时了。管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时辰牌,朝王夫人微微颔首。王夫人搁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吉时辰到了,抬聘礼。”
廊下的小厮们应声而动,将那些扎着红绸的物件一件一件抬了起来,在青砖地面上排成一列。红绸在晨光里晃着暖融融的光,绸面的褶皱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像是也在这喜气里轻轻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