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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系红绳、压铜钱,六品叶大参(2 / 2)

“确定的。”王西川把参的来历大概说了一遍——韩把头的师父一九三七年发现的,没舍得挖,留到现在。今年他跟韩把头带着女儿们爬上了鹰嘴崖,把这株参挖了出来。

刘掌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王西川,你这辈子是跟人参有缘啊。这株参,品相完整,体态优美,铁线纹清晰,芦头五十多节,须根一根没断——这是极品,真正的极品。”

他站起来,在药材行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王西川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着急,他知道刘掌柜在估价格。

过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刘掌柜停下来,坐在王西川对面,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刘掌柜说,“我出五千块钱,买你这株参。”

王西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五千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在林场当科长,一个月一百出头,一年也就一千二百多块。五千块,相当于他四五年的工资。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他想起韩把头说的话——“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急着卖,越急越被压价。”

王西川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刘掌柜,咱俩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这株参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五千块不少,但我听说,今年省城办了个药材展销会,南边来的客商不少……”

刘掌柜的脸色变了变,重新坐回椅子上,又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千,六千。不能再多了。”

王西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六千就六千。刘掌柜,你痛快,我也痛快。”

刘掌柜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数了六十张十块的,码得整整齐齐,推过来。王西川一张一张地点,点完了,用报纸包好,塞进帆布包的最里层。

“王西川,以后还有这种好货,第一个找我。”刘掌柜送他到门口,“价格好商量。”

“行。”王西川握了握刘掌柜的手,“刘掌柜,保重。”

出了药材行,王西川没有马上回家。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厚厚的一沓钞票,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咚咚”地跳。六千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他先去百货商店,给黄丽霞买了一件羊毛衫,枣红色的,暖和又好看。营业员问他多大码,他想了一下黄丽霞的身量,说“大码的”。营业员拿了一件,他看了又看,又换了一件更大码的——黄丽霞现在怀着孕,肚子大了,穿大码的舒服。

又给王家兴买了一辆小推车,铁架的,可以折叠,推着出去玩方便。营业员帮他装好,他扛在肩上,出了商店。

又去了趟文具店,给女儿们每人买了一支钢笔——英雄牌的,好使。王如意老说她的钢笔漏水,这笔应该不漏了吧。

又买了些糖果、点心、水果,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的。

坐上回程的火车,王西川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山峦出神。六千块钱,他打算分成九份,每个闺女一份。六百多块一份,再加上之前卖参攒下的那些,每个闺女的嫁妆都有上千块了。

他想起了大丫出嫁的时候,他只给了二百块嫁妆,那时候日子苦,拿不出更多的钱。他对大丫有亏欠。二丫出嫁的时候,手头宽裕了一些,给了三百块。三丫还没嫁,四丫、五丫、六丫、七丫、八丫、九丫都还没嫁。他要趁她们出嫁之前,把嫁妆攒得厚厚的,不能让婆家瞧不起。

想着想着,他在火车上睡着了。

回到林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西川扛着小推车,背着帆布包,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王如意第一个冲出来,看见父亲手里的小推车,眼睛亮得像灯泡:“爹,这是给弟弟买的?”

“嗯。”王西川把推车放下来,“铁的,结实。”

王安宁也跑过来,围着推车转了好几圈,伸手按了按,说:“爹,我也能坐吗?”

黄丽霞在屋里听见了,笑了:“你都多大了还坐推车?那是弟弟坐的。”

王安宁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西川进了屋,把帆布包放在炕上,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羊毛衫给黄丽霞,钢笔给女儿们每人一支,糖果点心大家分着吃,水果每人一个。

王锦秋拿起那支钢笔,在纸上划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爹,这笔好使,比我的那支强多了。”

王韶华也在纸上试了试,惊呼道:“这么顺滑,一点不卡纸。爹,您可真会挑。”

王如意举着钢笔在屋里跑来跑去:“我有新钢笔了!我有新钢笔了!”

王西川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沓钞票,放在炕上。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女儿们的目光都盯着那沓钱。

“爹,这是多少钱?”王静姝问。

“六千。”王西川说。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六千块,她们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黄丽霞也愣住了:“卖了六千?”

“嗯。”王西川点点头,把钱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刘掌柜先出五千,他说省城办了展销会,刘掌柜又加了一千。

王清扬趴在炕沿上,眼睛亮晶晶的:“爹,您可真会谈价钱。这要是我们,五百给我们,我们就卖了。”

王西川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们还小呢,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以后多跟爹学着点。”

王如意抬起头,举着小手:“爹,那我们现在能分钱了吗?”

王西川笑着说:“行,现在就分。”

他把六千块钱分成九份,每份六百多块,用红纸包好,每包上写着女儿们的名字——昭阳、望舒、锦秋、韶华、清扬、静姝、婉怡、如意、安宁。九包红纸包整整齐齐地摆在炕上,像九个红包。

王西川看着这九个红包,又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九个女儿,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声音也有点沙哑:“当年从靠山屯搬到林场,爹就想着要给你们攒嫁妆。攒了大半年,加上这六千块,现在每个闺女的嫁妆都有上千块了。大丫、二丫嫁得早,嫁妆给得少,爹对不住你们,这六百多块给你们补上。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八丫、九丫,你们还没嫁,爹慢慢给你们攒,等你们出嫁的时候,嫁妆一定厚厚的。”

王昭阳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爹,我不要嫁妆。我有工作,有工资,不缺钱。您把钱留着给妹妹们吧。”

王望舒也摇头,眼圈泛红:“爹,我也不要。我跟赵志远日子过得挺好,不缺这点钱。”

王西川摆摆手:“拿着。你们不要,爹心里过意不去。爹当年穷,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委屈你们了。现在日子好了,给你们补上,这是爹的心意。”

王昭阳和王望舒对视一眼,都哭了。

大丫走到父亲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的胳膊,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您别这么说。您不穷,您一点儿也不穷。您养了我们九个,把我们都养大了,养得这么好,您是天下最富有的爹。”

王西川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如意哭了,王安宁也哭了,王婉怡摘下眼镜擦眼泪,王静姝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王锦秋放下钢笔捂住了脸,王韶华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王清扬低着头看着那包红纸包。

黄丽霞坐在炕上,怀里抱着王家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儿子的脸上。王家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出小手摸母亲的脸,摸了一手眼泪,吓得“啊啊”地叫了起来。

韩把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家人,老泪纵横。他想起了自己的老伴,想起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想起了自己孤零零的晚年。他活了七十八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家人。九个闺女,一个儿子,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日子过得热热乎乎的。

他突然羡慕起王西川来。不是羡慕他有儿子,也不是羡慕他有六千块钱。是羡慕他有这样的一家人——媳妇贤惠,闺女懂事,儿子可爱,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种日子,多少钱都买不来。

哭了一阵,笑了一阵,一家人擦干眼泪,重新围坐在一起。

王西川看着九个女儿,九个红纸包,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只是开始。以后还要继续攒,继续挖参,继续打猎,继续挣钱。闺女的嫁妆,不能只有一千块,要有两千、三千、五千。要让闺女们出嫁的时候,风风光光的,让婆家高看一眼。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西川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