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洛尼卡城北草料场被烧后,奥斯曼指挥官命人将城北旧橄榄园和城南石滩全部拆平,又在城中各处粮仓和草料场增设双岗。但内鬼的阴影并未消散。第三日夜,城东的一座军粮仓突然从内部起火,守仓的士兵被杀死在仓门后,墙上用血画着一个歪斜的十字。奥斯曼指挥官在火场外以刀刻下一道深痕,对军官们说道:“这不是外面的老鼠,这是城里的蛇。他们藏在市民和工匠中,知道我们的粮仓位置和巡逻换班。从今天起,所有粮仓和军械库的钥匙由百夫长以上军官亲自掌管,换班以铜哨为号,不用口头传令。再派人去查城中和附近村庄最近出现的陌生人,尤其是会说法兰克语和威尼斯语的。不管是商人、渔夫还是朝圣者,一律先关后审。”他命人在城中张贴告示,凡举报内鬼者赏银,藏匿不报者与内鬼同罪。萨洛尼卡城中的集市和港口一时间人人自危,商贩们互相打量着,生怕身边站的就是内鬼。
第二日,一个在港口卖鱼的渔夫向守军报告:城南石滩附近的一间破船屋里,住着几个自称是从爱琴海逃来的希腊水手,但他们说话带着法兰克口音,夜里常有人划小船出海。奥斯曼指挥官得报后,命水军统领带五十名士兵趁夜包围船屋。破船屋中以木板和旧帆布搭成,里面住着六个人,个个身强力壮。奥斯曼士兵破门而入时,这六人正在一张粗糙的海图上标记萨洛尼卡港口的暗桩位置。他们见事情败露,拔刀反抗。奥斯曼士兵以短矛和弯刀在狭小的船屋中与这六人激战。船屋中堆满鱼网和木桶,刀光在昏暗的油灯下如闪电。六人中有两人被当场砍死,两人被短矛刺伤后擒获,另两人从后窗跳出,跳入海中。水军统领命人乘小船追击,将两人从水中捞起。经审讯,这六人是法兰克国王派来的斥候,任务是摸清萨洛尼卡港口暗桩和粮仓位置,为威尼斯舰队的一次突袭做准备。他们已用信鸽送出过一份草图。奥斯曼指挥官在码头石柱上以刀刻下第七十六道弧线标记。他对军官们说:“信鸽送出的草图,多半已经到了威尼斯人手里。港口暗桩的位置要全部换过。从今夜起,水下暗桩的布设由水军统领亲自带人重做,不在纸上留任何记录。另外,把城中所有信鸽全部收缴,用马车送到内地去。萨洛尼卡不能再有翅膀往外飞。”他命人将擒获的六名斥候在港口广场上公开处刑,以血写成的告示贴在码头石柱上。萨洛尼卡的夏风从海上吹来,把广场上的血腥味和港口的鱼腥味搅在一起。城头上的绿旗在风中如一只睁大的眼,盯着海面和城中的每一条巷子。奥斯曼指挥官在石柱前对士兵们说:“萨洛尼卡是帝国的喉咙。谁想从里面掐我们的喉咙,我们就先掐断他的手。内鬼的刀,比外面的炮更毒。从今天起,城中不留一个不明来历的人。”
当夜,水军统领带人将海湾口的水下暗桩全部起出,在新的位置重新布设。暗桩以铁木为桩,桩顶包铁刺,链以粗铁索相连,沉入海面下一尺。不熟悉新暗桩位置的船,一旦撞上,船底必被刺穿。水军统领在海图上不标任何记号,只以星辰和岸上三处新设的暗灯为记。他对指挥官说:“新暗桩布好后,威尼斯人手里的草图就是一张废纸。他们若按旧图来,连礁石都碰不到。”奥斯曼指挥官以刀在码头石柱上又刻下一道浅痕。他望着南面黑沉沉的海面,说道:“让威尼斯人来。他们的斥候送出去的是假图。他们的舰队若按假图来,就在海湾口撞我们的新暗桩。到时候,海崖上的炮再打他们的侧舷。萨洛尼卡的海门,不是一张纸能打开的。”海风更紧,海湾中的浪花拍打在暗桩链上,发出沉闷的铁声。萨洛尼卡的夏夜,在刀与铁索的暗影中,如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等着有人来撞它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