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夏日海风带着博斯普鲁斯的凉意，吹进托普卡帕皇宫的议事厅。大维齐尔在长桌上铺开一张更大的战图，六条战线以不同颜色的线标出：多瑙河以红，高加索以绿，里海以黄，爱琴海以蓝，萨洛尼卡以白，博斯普鲁斯以黑。每条线上都钉着数枚铁钉，代表最近的战事。大维齐尔以铁质权杖依次点过，对诸将说道：“多瑙河，波尔多森林大捷，法兰克王军主力被歼，国王逃回王畿。高加索，鹿角沟、野马口、鹰嘴岩断桥，罗斯军被堵在北坡。里海，阿拔斯亲王自杀，波斯五万大军覆灭。爱琴海，威尼斯大舰队被火烧连营，新舰队也被我们钩退。萨洛尼卡，击退偏师，清除内鬼。六线之中，五线占优。但战局如棋，五线占优不等于全盘胜。法兰克国王还在王畿调兵，罗斯沙皇还会向北坡增援，波斯王庭换了阿米尔为帅，威尼斯安东尼奥还在亚得里亚海舔伤。联军仍有反扑之力。我们要做的，是把五线优势变成一条锁链，把联军的手脚全绑住。”他命近卫军统领将伊斯坦布尔城中最后一批预备兵约五千人分成两队：一队走海路去萨洛尼卡，一队走陆路去多瑙河。又命财政官将埃及运来的最后一批粮食分作三份：一份留伊斯坦布尔，一份运萨洛尼卡，一份运多瑙河。命工部将弩炮坊和铁工坊的产量报上来，又命海军司令将新造的十艘铁弩快船编入第六线。
大维齐尔在议事厅中来回踱步，铁质权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他忽然停下，对诸将说道：“五线占优，但我们的粮和铁也快见底。多瑙河追得太深，高加索守得太远，里海荒原上养不起太多兵。现在不是继续猛冲的时候。我要把六线从攻势转为守势，把已经占住的地盘钉死。多瑙河，守住卢瓦尔河和圣让城，把法兰克王畿南面的粮仓全部烧光，但不攻王城。高加索，守住鹿角沟、野马口和铁门，不再向北坡深处派兵。里海，红砂堡守住，不再向北骚扰，让波斯人来攻，我们在荒原上耗他们。爱琴海，守住希俄斯和罗得斯，不再西进，把威尼斯人挡在亚得里亚海。萨洛尼卡，继续当风箱，但不再往多瑙河派新兵，只送粮和铁。博斯普鲁斯，守好海峡，把黑海方向的粮道看住。六线各守其位，像六颗钉子钉在地图上。联军的兵多，但他们的粮比我们更远。等他们的粮草耗尽，我们再从守转攻。”诸将中有人面露不解，但无人敢反驳。大维齐尔将铁质权杖在桌上重重点了三下，说道：“帝国的刀已经砍出去五刀，刀锋上全是血。再砍下去，刀会卷。先收回来磨一磨。等联军自己撞上来，我们再砍。这就是棋。”他命书记官将六线守势令写成铁牌，分送各线指挥官。伊斯坦布尔的夏日海风从高窗吹入，把桌上的战图吹得哗哗作响。城外的港口中，兵船和粮船仍在进出，但节奏比之前慢了些。大维齐尔站在城头，望着博斯普鲁斯海峡上如林的船帆，对身边的近卫军统领说道：“棋到中盘，最忌贪胜。联军以为我们会一直往前冲，我们偏不。把拳头收回来，等他们以为我们累了，再一拳打出去。传令各线，从今日起，以守为主，以耗为上。谁若贪功冒进，坏了大局，不论军阶，一律斩。”近卫军统领领命而去。海雾从马尔马拉海方向漫来，把伊斯坦布尔的城头和港口笼成一片灰白。帝国的六线棋局，从猛攻转入固守，如一头铁兽在血泊中蹲伏下来，舔着爪上的血，等着下一轮扑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