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脸色沉了下来,“你在给指导委员会的同志们分派任务。”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常委会决议成立指导委员会,目的有两个。第一,组织上相信黄市长他们几位同志有能力把工作做好。第二,也是为了把你孙市长从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
李达康环视全场,语气不紧不慢,每个字却都压得很实。
“你孙市长日常工作千头万绪,哪有精力掌握赛事推进过程中随时发生的突发状况?”
“如果只看见一点局部情况就越级干预,很容易出现误判嘛。”
黄文革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
李达康拉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碰那份权责清单。
“我提个建议。”
他扫视众人。
“从今天起,我和孙市长都不再参与指导委员会的日常决策。”
“全面放权,全权授权给指导委员会处置后续问题。这样既是对常委会决议的尊重,也是对黄市长他们工作能力的信任。”
屋里没人接话。
黄文革刚才绷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周良抬头看了李达康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将面前的材料摆正。
孙连城没有立即争辩。
他把桌上的权责清单拿回来,逐页看了一遍,折好后放进身旁的公文包。
黄文革看着那只公文包,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绷住了。
“达康书记批评得对。”
孙连城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平稳,“常委会的组织决议,必须坚决执行。我个人也认可指导委员会的职责安排。”
李达康盯着他,没有说话。
孙连城把视线转向黄文革。
“不过,今天这场会,是黄副市长紧急邀请我来的。”
黄文革喉结动了动,低头翻动材料,没有接话。
“包建设团队已经暂停签约。昨天汉河现场发生围堵,设备被砸,总工程师差点丧命。项目方明确给出三天期限。”
“情况突然,影响恶劣。我临时过来碰头,是为了提高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也是为了推进工作。”
孙连城身体微微前倾,直视李达康。
“京州地界上出现涉嫌黑恶犯罪的暴力团伙,甚至当众冲撞项目方技术人员,难道我们还要坐在办公室里等文件批复吗?”
“涉嫌黑恶犯罪?”
李达康的下颚绷紧。
这个定性一旦得到证据支持,汉河的问题便不会止于一座非法砂场。
他抬手指向赵东来,随后又看向霍然。
“打击黑恶势力,是公安部门的职责。”
赵东来抬眼看他。
李达康没有停顿,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但昨天汉河出的事情,根子在日常监管不力。水利局、国土局的负责人平时干什么吃的?”
“回去以后必须作出深刻的书面检讨。该停职停职,该处分处分,该降级降级!”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这是一起基层管理事故,是个别部门监管形同虚设。”
“不要动不动就把问题上升到全市层面,更不要给普通老百姓随便扣帽子。上纲上线解决不了实际困难。”
孙连城没有顺着他的定性往下说。
“达康书记,恐怕不是部门失职那么简单。”
他转过脸,对赵东来点了点头。
赵东来立刻起身。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连夜复印的材料,沿着长桌分发给众人。
最上面是警方从现场查扣的重卡内提取的过磅单,赛事配套工程料款单。
纸张接连落在桌面上。
李达康没有伸手。
孙连城拿起其中一份,指尖压在右下角。
“大路集团的公章。”
红色印章盖在白纸上,十分醒目。
他又点了点签字处。
“大路集团副总的签字。”
黄文革拿起了材料。
周良也放下茶杯,低头看向合同。
“这些重卡拉的都是汉河黑砂。”
孙连城说道,“合同上写的是马术赛事配套工程,实际上却是以尚未立项的工程名义,给大路集团的基建工地供料。”
“黑砂场负责开采和运输,大路集团负责收料、结算。”
他抬起眼,看向李达康。
“这已经不是几个村民靠山吃山,也不是两个局监管不力。”
“现有材料显示,大型企业可能参与了非法采砂、暴力垄断和利益输送,已经涉嫌有组织经济犯罪。”
黄文革看着手里的合同,脸色变了变。
他很快把复印件翻过来,倒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