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仍停在材料上。
霍然的手指按住一张供货单,顺着签字栏逐项往下看。
王大陆是大路集团董事长,也是京州基建领域的重要人物。
这些年,大路集团参与了京州多项重点工程。
王大陆和李达康相交几十年,在座的人也都听说过。
李达康盯着那枚公章,脸颊绷了几秒,很快恢复平静。
“几份复印件,能说明什么问题?”
他伸手拿起一张供货单,只扫了一眼便放回桌面。
“有可能是
“尤其是这种从涉案车辆里查到的材料,没有完成鉴定和证据核验之前,不能拿到会议上就当成铁证。”
李达康转头看向赵东来。
“东来同志,大型民营企业是京州经济建设的重要力量。”
“对大路集团这种企业的指控,公安机关必须慎之又慎,调查取证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他的手指压住那张供货单。
“先进行秘密初查,内部摸排。没有拿到完整证据链之前,绝不能大张旗鼓去抓人,更不能打草惊蛇。”
李达康停了停,语气又重了几分。
“更不能因为一件案子,影响京州当前的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大局。”
赵东来端起茶杯,没有马上回答。
黄文革重新翻开材料,拿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孙连城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说得有道理,调查案件必须讲证据。”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吴亮抬了抬下巴。
吴亮快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多媒体机柜旁,在控制台上输入密码,又插入一枚U盘,接入视频会议系统。
大屏幕上原本停留着汉河现场的执法画面。
画面闪烁两下,随后消失。
一阵电子杂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众人抬头看向屏幕。
病房画面跳了出来。
包建设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纱布,左手和胳膊打着石膏,身上还连着心电监护设备。
他脸上的擦伤清晰可见。
“李书记,孙市长,各位领导好。”
包建设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拍了一下病床护栏。
“我们团队来京州投资,带着几百亿的诚意和真金白银,结果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
“设备被砸,总工程师差点没命,险些连人带车摔下悬崖!”
黄文革转头看向孙连城。
包建设的声音越来越高。
“那些砂石车直接往我们的人身上撞!”
“这就是京州给投资团队准备的营商环境?”
他凑近摄像头,鼻梁上的擦伤在屏幕上看得更加清楚。
“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三天之内,京州市委、市政府不能清除汉河那帮地头蛇,解决现场安全问题,拿出实际行动保障我们团队的人身安全,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包建设停顿几秒,再开口时压低了声音。
“合同免谈,后续投资也全部撤回。”
“我方还会把这次遭遇整理成报告,提交给国内外财经媒体、行业协会和相关商会,公开我们团队在京州遭遇的全部情况。”
视频切断。
屏幕变黑。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嗡鸣声。
李达康盯着黑屏,胸口起伏加快。
他刚刚要求公安机关秘密初查,同时又强调保护投资、维护经济发展大局。
包建设的视频,将这两件事直接摆在了常委们面前。
孙连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人开口替李达康接话。
小金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按下静音。
紧接着,李达康放在桌边的私人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欧阳菁。
李达康看了两秒,按下拒接键。
小金站在他身后,连忙把视线移开。
李达康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双手按住长桌。
“连城市长,你给在座的同志看这段视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撞在会议室墙壁上。
“你是想说明什么?”
“是要逼着京州市委、市政府,向一个公开威胁政府、拿舆论施压的投资商低头妥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