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杏花如雪,那抹红色穿行其间,格外扎眼。
贵女们三三两两散开,嘴上还在议论,眼睛却不住地往长公主身上瞟。
有几个胆大的,早在来之前就偷偷画了狐狸眼妆,此刻见长公主如此坦然,便也大大方方露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那细细挑起的眼线,渐渐在花树下连成了片。
消息传到城里,比赏花会本身还快。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没开嗓,底下茶客便自己议论开了。
有人说:“长公主扮成妲己!这是要干嘛!”
有人接:“公主殿下难道不知道妲己是妖妃吗!”
又有人笑:“她当然知道!她只是觉得好看!”
“可……可这也太……”
那人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便插嘴道:“那妲己的衣裳确实好看,我在书里读到她的装扮,也觉得美,还有知行书肆在书里头画的插画,那叫一个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看着她。
她理了理袖子,说:“怎么,坏人穿过的衣裳,旁人就不能穿了?那满天下还能剩几件干净衣服。”
众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都笑起来。
沈此逾听到消息时,正在户部值房里批折子。
他愣了一瞬,然后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长随在后面追着问:“殿下,您去哪儿?”
他头也没回:“找本殿下的黄姑姑!”
可到了云寂山下,抬头便看见满山的杏花和那抹红衣。
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上山,而是转道去了知行书肆。
宋知有正在三楼整理下一期的《京都小报》版样。
沈此逾推门进来,也不坐,开口就说:“宋掌柜,皇姑姑疯了,她居然扮成妲己,你平时与她关系最为要好,恳请你能不能管管她?”
宋知有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道:“殿下,在下只是一民女,如何能管的了长公主殿下,况且民女觉得长公主殿下不是疯了,她是活明白了!”
沈此逾皱眉:“活明白了?”
宋知有说:“妲己是坏人,但她的衣服好看,为什么坏人就不能穿好看衣服?况且长公主殿下并未做其他不对之事……”
沈此逾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话,我竟无法反驳。”
宋知有笑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从云寂山方向隐约飘来几片杏花瓣,落在街边积水里,像几点粉色的舟。
她回头看了沈此逾一眼,说:“长公主只是穿了一件好看的衣服,又不是真的要把江山烧了,六殿下又何必急?”
沈此逾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闷声说:“我不是急她穿什么,我是怕外头人拿她做文章。”
宋知有给他倒了盏茶,说:“外头人哪天不拿别人做文章?六殿下拦得住吗?与其拦着,不如学学长公主,把好看的衣服穿了,把好看的花赏了,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沈此逾把茶喝了,到底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