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知行书肆门口,远远望了一眼云寂山的方向,那抹红色已经隐在了暮色和花影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皇姑姑带他去放风筝,线断了也不哭,反而拍着手说“飞得好”。
那时候他就觉得,皇姑姑跟别人不一样。
如今看来,是从来就没一样过!
那场赏花会之后,京城的年轻女子们便悄悄兴起了一股“狐狸眼妆”的热潮。
胭脂铺里的细笔眉黛,忽然好卖起来。有画得好的,走在街上,眼角挑起一道细细的红,眉梢斜斜入鬓,路人看了,又惊讶又好奇,回头率比穿了新裙子还高。
有画得不好的,眼线歪歪扭扭,被自家丫鬟笑说像灶王爷。
可不管画得好不好,这些女子出门时,腰杆都挺得比从前直了些。
她们私下里说,长公主穿得,她们也穿得。
妲己是妖妃,可妖妃的衣裳,确实好看。
这话传出去,气得几个老儒生吹胡子瞪眼,写了文章骂“世风日下”。
可那些文章还没贴到木板上一日,就被新的字条盖住了。
新字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好看就是好看,与坏人何干。”
宋知有后来在《京都小报》上登了一篇小文,没有署名,只写了几个字:“衣裳是衣裳,人是人!衣裳无罪,罪在穿它的人做了什么。”
这行字被不少女子抄在了扇面上。
长公主得知后,特意让人送了一匣子上好的胭脂给宋知有,匣子里附了张字条,写着:“本宫就知道,你懂!”
宋知有把胭脂收下,只给自己留了一小盒,其余的分给了书肆里的姑娘们。
叶氏拿了胭脂,画了个极细的狐狸眼,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嘴里嘀咕:“这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习惯。”
丫丫凑过来看,说:“叶姐姐,你这一画,倒比平时凶了三分。”
叶氏作势要打她,丫丫笑着跑开了。
满屋子笑声里,那盒胭脂被传来传去,像一团小小的火,把深秋的午后都映暖了几分。
而谁也没想到第一波连载结束后,京城百姓最关心的问题,既不是姬昌吃没吃肉饼,也不是姜子牙有没有法术,而是一个让宋知有哭笑不得的问题——神仙到底在哪里?
最先发难的是菜市口卖萝卜的小贩。
他自从在云栖茶楼听了白老先生讲女娲宫进香那一段,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收摊之后不回家,蹲在摊子旁边,对着天上发呆,嘴里念念有词:“女娲娘娘……女娲娘娘……”
他媳妇出来喊他吃饭,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一脸郑重地问:“你说,女娲娘娘的庙到底在哪儿?我明儿去上炷香。”
他媳妇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碗摔了,说:“你疯了吧?那是书里写的!”
小贩不依,“书里写的也是真的,白先生讲了,那纣王就是在庙里题了歪诗,才惹了神仙。”
他媳妇拗不过他,第二天只好陪着他满城找庙。
找了一天,脚都磨出水泡了,也没找着哪座庙供着女娲。
小贩站在城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天,说:“奇了怪了,这么大个神仙,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