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还残留着几滴没来得及干透的血迹,印在褐色的泥土上,像几枚暗红色的印章。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催马前行。
傍晚时分,大军推进到距离安东卫约莫十五里处的一片高地上。
李靖勒住马,望着远处那座被三面合围的城池轮廓。
城墙上那面黑色旗帜还在风里飘着,可城外明军的旗帜也密集得像一片灰白色的树林,把城池围了三面,只留下南面一个缺口。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在路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解下腰间的佩刀横在膝上。
侯君集从后方策马赶上来,在他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抱拳道:大帅,后方粮道一切正常。末将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发现明军袭扰的迹象。
李靖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安东卫的方向:徐达的粮道被秦琼烧了一部分。他现在正在从别的地方调粮,暂时顾不上来劫咱们的粮道。可这只是暂时的。
侯君集在他身旁蹲下来,低声道:大帅,末将已经让后军把粮车集中到一处扎营,周围挖了壕沟,设了鹿砦。就算明军来偷袭,至少能撑一整天。
一整天够了。
李靖站起身来,把佩刀重新挂回腰间,望着安东卫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徐达围了安东卫三面,留了南面。他在等秦琼从南面回来,或者等咱们从南面过去。只要咱们一走那条路,他的伏兵就会从两侧切出来。
那咱们不走南面。
侯君集微微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李靖转过身,目光落在侯君集脸上:本帅带着主力从南面走,但不是去解安东卫的围。本帅要从南面绕过去,插到徐达的身后去。
侯君集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帅要去断徐达的后路?
他断本帅的粮道,本帅就断他的后路。他有城外的三万人围安东卫,粮道被秦琼烧了一部分,补给不足。本帅带着兵马插到他身后去,把他在安东卫和双柳渡之间的联络完全切断。到时候,他城外的三万人就是一支孤军。
李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落进水里。
侯君集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传令,让后军把粮车在后方找个地方扎稳,然后末将带一万人马跟随大帅一起行动!
李靖抬手止住了他:你不能跟本帅一起走。你留在后方,负责守住粮道。本帅带着前军和中军走,后军留下给你。你只要做一件事——不管本帅在前面打成什么样,你的粮车都不能断。
侯君集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他站起身来,朝李靖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翻身上马,朝后方策马而去。
李靖站在那块平石旁边,望着安东卫的方向。
暮色正在从东面的天际线漫过来,把城池的轮廓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城外那些明军的营火正在陆续点亮,一点一点的,像一群在夜色中睁开眼睛的火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中军方向喊了一声:传令下去。全军今夜在当前位置扎营。明日天亮之前,向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