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琼还在往前冲。
枣红马的左肋又中了一刀,皮肉外翻,血顺着马腹往下淌。马的速度慢了几分,可还在跑。秦琼俯低身子贴着马颈,他的刀上已经全是血,刀柄湿滑得几乎攥不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他的将旗还跟在身后——旗面已经被箭矢射穿了好几个洞,可旗杆还在,旗上的字还在夜风中翻卷着。
他呼出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提上来,然后喊了一声:跟着本将军!继续冲!
枣红马踏过了长枪营的最后一道防线。
长枪营后面是重甲骑兵。那些骑兵全身披挂铁甲,只露出眼睛和手部的关节,马匹也披着铁制的马甲,像一排被铁皮包裹着的移动堡垒。
秦琼的刀劈在第一个重甲骑兵的肩甲上,刀锋在铁皮上刮出一溜火星,只在铁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那重甲骑兵的马槊朝他刺来,他侧身一闪,马槊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在铁皮上刮掉了一片漆。
他把刀收回,换成了枪——从马鞍侧面的枪囊中抽出一杆铁枪,枪尖朝前,借着枣红马前冲的惯性,一枪扎进了那重甲骑兵的胸甲缝隙。力道极大,枪尖穿透铁甲叶片之间的间隙,没入半尺。
那重甲骑兵的身体猛地一颤,从马背上栽倒下去,铁甲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琼拔枪,催马继续冲。
他的枪尖在重甲骑兵的阵列中刺出一条血路,每刺一枪就有一个重甲骑兵倒下,可每倒下一个人,就有两个新的人补上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刺了多少枪了。
他的右臂因为反复的刺杀动作而酸胀发麻,枪杆上的血顺着他的手流下来,混进枪杆的木纹里,把原本褐色的枪杆染成了暗红。
可他没有停。
这种厮杀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这一辈子,已经记不清楚多少次身处绝境了,这一次……不算最绝望的。
他的身后还有人在跟着他冲。
那些骑兵中有人浑身是伤,有人已经没有了甲胄,有人只用一只手握着兵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可他们还在跟着那面在夜色中破洞越来越多的将旗往前冲。
秦琼的枣红马终于在冲过重甲骑兵阵列的最后一排时倒了下去。
马腿被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矛扫断了前蹄,枣红马惨叫一声朝前栽倒,秦琼在落地之前从马背上翻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半跪着站起来,手里的枪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着的骑兵,已经从两千多人锐减到了数百人。
可那数百人都还握着兵器,都还站在他身后。
前面是徐达阵型的最后一层。
他要带着他的骑兵,从徐达的包围圈中正面突围!
那一层是由盾牌和高举的长矛组成的密集阵。
盾牌底部插进土里,盾牌后面是数排长矛,矛尖对外,斜斜朝上,像一面铁灰色的刺墙。
秦琼看着那面刺墙,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兄弟们。前面就是最后一层了。冲过去,咱们就出去了。冲不过去,咱们就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