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你带着三千玄甲从徐达的后方切进去。直接从他的中军帅旗位置凿穿。
他一乱,全盘皆乱。到那时候,本帅的骑兵从两翼合拢,把他的人马全部围在旷野上。
侯君集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沉下去: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回去准备。
记住。李靖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三千玄甲的领兵之人,是本帅从长安带来的李存孝。你只需要给他下达命令即可。
他什么时候动,怎么动,你不需要多问。你只需要告诉他要打谁。
侯君集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走出大帐。帐帘落下的时候,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盏里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弹回来。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李靖独自站在帅案后面,看着面前那幅地图,手指在安东卫城外那片被标注为明军大营的区域上轻轻叩了两下。
徐达。本帅知道你等援军。
可你有没有想过,本帅也留了一张牌没打?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把佩刀解下来横在膝上,合上了眼睛。
帐外,夜风还在刮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随即又安静下去了。
天色从深黑变成暗蓝,又从暗蓝变成灰白。天亮之前最冷的那一阵风从北面灌下来,把营地里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字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第二日。
辰时。
李靖率先动了。
三万大军从北面的阵地上倾泻而下,分成三股。
左翼骑兵朝明军阵型的右翼猛扑,右翼骑兵朝明军阵型的左翼包抄,中军步卒举着盾牌和长矛,踩着整齐的步子朝明军的正面压过来。
马蹄踏在晨露未干的田野上,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那些骑兵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旗帜在风里翻卷着,连成一片起伏的灰色波涛。
明军阵型正前方,火器营的士卒已经全部就位。
火铳手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引信已经点燃了,青烟从铳口升起来,在晨风中朝北面飘散。火炮安置在火铳手后面的土坡上,炮口对准了正在逼近的骑兵阵列。
徐达骑着马站在中军的帅旗下方,手扶着佩刀的柄,望着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潮水。
他的声音不高,在密集的马蹄声中却传得很稳:火器营听令。等骑兵进入射程再放。不要浪费弹药。
命令被传令兵接力一样朝前方喊过去。
火器营的校尉站在炮阵旁边,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些正在迅速放大的灰影。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校尉的声音在晨风中炸开。紧接着,火炮的轰鸣声盖住了所有声音。
第一轮齐射的火炮同时开火,炮膛中喷出暗红色的火舌,铁弹丸裹着硝烟朝明军骑兵阵列的方向扑去。
铁弹砸在骑兵阵列中,把最前排的战马连人带马打翻在地。马匹的嘶鸣声和士卒的惨叫声混在一起,被炮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轮,火铳手也开了火。
火铳的铅弹如雨点般扑向那些正在继续逼近的骑兵,前排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从马背上栽下来,有人被倒下的战马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