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着原野,像一块被血浸透的旧布。
李存孝的玄甲军追了徐达将近十里。
铁蹄踏碎了返青的麦苗,把泥土和草根翻起来,在身后拖成一条灰黑色的长痕。
三千玄甲保持着完整的楔形阵,铁甲与铁甲之间几乎不留缝隙,远远望去像一座正在移动的钢铁丘陵。
徐达的帅旗就在前方不到两里处。
枣红马的四蹄在官道上叩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那面字旗被风扯得笔直,旗面边缘已经起了毛,可字还在。
李存孝俯低身子,面甲已经放下来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前方那面旗帜,像一头盯住了猎物的鹰隼。
他身后的三千玄甲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细碎声响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
距离又近了。
徐达身边只剩下大约五百亲卫,那些人的马已经跑了大半天,口鼻处喷出的白沫在风中拉成细线。
有人落在了后面,被玄甲军的前锋追上,铁枪从背后刺穿甲胄,摔下马去。
没有人停下来救。
徐达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也知道李存孝的速度有多快。
快!再快一些!徐达的声音在疾驰的风中被扯得有些走调,前面就是威海卫了!到了城下就安全了!
亲卫们催马加速。
可他们的马已经快到极限了。
枣红马的四蹄在官道上踏出一串凌乱的蹄印,步子开始发飘。徐达夹紧马腹,用手掌拍了一下马颈,枣红马猛地一甩头,又提了一分速度。
可身后的马蹄声还在逼近。
李存孝的玄甲军距离徐达的帅旗已经不到一里了。
那些铁甲骑兵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甲面上的铁片反射着最后一线天光,像一条在地面上流动的亮线。
徐达的喉结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南面的官道,向着李存孝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传令兵披着一身尘土,显然已经跑了很远的路。
他冲到李存孝面前猛地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
李将军!大帅有令!命你即刻率军停止追击,回撤二十里,转去拦截明军傅友德部!
傅友德的两万步卒正在朝这个方向急行,他要在威海卫跟徐达会合。大帅命你率三千玄甲军拖住傅友德部,不许他靠近威海卫一步!
李存孝的面甲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目光在传令兵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徐达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傅友德?他到了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