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回报，傅友德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那道丘陵地带，距离此地约莫三十里。若他不减速，两个时辰之后就能到这。
李存孝又看了一眼徐达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但李存孝知道，徐达他应该是追不上了。
他收回目光，拨转马头，朝身后的玄甲军喊了一声：全军调头！往西南方向！目标——傅友德部！
三千玄甲军同时勒马转向，马蹄在泥地上踩出一阵密集的磕响。阵型从面向城门的状态调转过来，变成一道朝向西南的楔形箭头。
李存孝策马走在最前面，他的铁枪扛在肩上，枪尖上还沾着刚才追击时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玄甲军的马蹄声在暮色中逐渐远去，像一片正在退去的潮水。
徐达的目光追着那些玄甲骑兵的背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西南方向的暮色里，才缓缓收回来。
李存孝走了。他的声音不高，他为什么走？
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大帅，斥候刚才传回来一个消息——傅友德将军的兵马正在往威海卫方向靠拢。李存孝调头，很可能是去截傅将军了。
徐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马鞭。
傅友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住的急迫，他还没有跟李靖的大军碰过，他的两万人是完整的。若他被李存孝截在半路上，他的两万人就完了！
传令！让各卫援军往威海卫方向集合！告诉傅友德，避开唐军玄甲军！我们先去威海卫收拢残军！
副将愣了一下：大帅，马还没歇......
来不及了！徐达的声音在石阶上弹了几下，传出很远，李存孝是重甲骑兵。傅友德走的是官道，他带的是步卒。在旷野上，重甲骑兵打步卒，那就是屠杀！
西南方向，三十里处。
傅友德的大军正在官道上急行。
两万步卒排成四列纵队，沿着官道快速推进。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过了那道丘陵地带，后队还在丘陵以北的平原地带。
辎重车夹在队伍中间，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持续的咕噜声。
傅友德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方才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徐达的大军已经被打散了，徐达本人退进了威海卫。
现在他正带着两万人往威海卫赶，可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截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望了一眼前方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平原。官道两侧是大片开阔的田野，田野上长满了返青的麦苗，偶尔能看见几座低矮的土丘和零星的枯树丛。
适合骑兵冲锋的地形。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传令下去。队伍放慢速度，前后距离收紧。盾兵走到外围，长矛兵走在盾兵内侧。全军保持战斗队形前进。
命令像涟漪一样从队伍中段扩散开去。步卒们开始调整位置，盾牌从辎重车上卸下来，举在手中。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后之间的距离也缩紧了。
傅友德的目光在官道两侧的田野上缓缓移动。他在找。
找那些可能藏了伏兵的地方。
他看见了那片土丘。土丘在官道左侧约莫一里处，不高，可顶部覆盖着一片密密的灌木丛，灌木丛在暮色中看起来像一块深色的补丁。
他的目光在那片灌木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官道，路在三四里外拐了一个缓弯，弯道两侧都是长满了枯草的缓坡。
那片缓坡也能藏兵。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